第 79 章(2/2)
张景曜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京都百官正在连番上奏,反对司徒震担任镇北大将军一事,理由都是现成的,司徒震太年轻了,又素来气盛好战,实在担不起这样的大任。这当中一定有亲王的党羽,在暗暗推波助澜。
“司徒将军的解释很有道理,不过既然有人告发,本官就不能这么草草了事,还需要查证一番,司徒将军可莫要介怀啊。”
司徒震垂首,谦让而又坦诚:“自然,这是巡按御史份内之责,张大人尽管查证。”
有人进来禀报:“张大人。司徒将军,您夫人来了。”
张景曜略有讶异:“夫人?”
“哦。”司徒震恍然,笑道,“许是因为某久未归家,夫人着急,所以找来了。”
张景曜点头,吩咐道:“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一位身披赤狐斗篷,面戴白纱,手中提着食盒的貌美女子走了进来。她的一双眼睛实在太漂亮,如狐貍般千娇百媚,右眼眼尾下的朱红小痣为这份媚态更增添了三分风情,以至于尽管她戴着面纱,也不妨碍旁人遐想她的倾国倾城之貌。
听闻这位将军夫人出身并不好,是司徒震对她一见钟情,特意向圣上求了圣旨赐婚,才有了这一桩姻缘。
在北地查案的这些日子,张景曜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讲司徒震自从娶了夫人回家,就如何与她蜜里调油,如何与她如胶似漆。
如今窥得这位夫人一两分美貌,张景曜不禁暗自感叹,果然传闻不虚啊。
“御史大人。”将军夫人屈膝福礼,看向司徒震,柔声道,“夫君,妾在家中久等您未归,见天色已晚,担心您腹中饥饿,故而叫厨房做了几个菜,特意送来。”
“辛苦你了。”司徒震长臂一伸,揽她入怀,笑着对张景曜说,“张大人,一起吃点儿吧。”
见司徒震行为放浪如此,张景曜有几分不自在:“咳咳,那就不必了吧。”
“好吧,那某回去了。”司徒震也不勉强,道,“若张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某配合调查,尽管派人来找。”
“啊?夫君您要回去了?”将军夫人无辜地睁圆了眼睛,“那妾岂不是白送了?”
司徒震搂着她转身,笑眯眯地说:“没有白送,今日月色甚美,我们一起归家,顺便赏月,那也是极好的。”
两人紧紧依偎着,旁若无人地说着亲密话。
直到两人身影完全消失,张景曜冷不丁抖了下身子,把一身肉麻而起的鸡皮疙瘩全抖下去,才舒服地叹了口气。
美人怀,英雄冢啊。
好好一个杀敌无数,满身凶戾之气的将军,娶了夫人回家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真是……
张景曜咦了一声,忍不住又抖了一身鸡皮疙瘩下去。
他回到书案后面坐下,继续埋首于成山堆般的案卷之中,企图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又过去了十来天,他实在查无可查了,写了封折子派人送入京都。圣上了解详情过后,下达命令,让张景曜押解秦熙明以及相干证人回京,与靖王谋反一事并案调查。
出发的前一夜,北地下起了小雪,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过荒野。
提刑按察使司的囚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司徒震,你终于扳倒了我,所以忍不住来向我耀武扬威了?”
“你落到今日地步至始至终不过是你作茧自缚罢了,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司徒震披着一身纯黑斗篷,大半身子藏在阴影里,语气淡淡地说:“我今日来,只是念着一起镇守边关十几年的同袍情谊,特地来提醒你一两句,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算了。”
秦熙明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巡按御史张景曜明日便要启程,押解你入京,与靖王谋反一事并案调查。”司徒震道,“此去京都,你必将卷入三大亲王斗争的漩涡,即使你身在牢狱,也最好提高警惕,耳聪目明。”
秦熙明没耐心,追问道:“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司徒震眼皮微擡,漆黑的眼眸藏在阴影之下,愈发幽暗深沉。
“我只是想告诉你,毒杀镇北大将军,最严重不过满门抄斩。”
“而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秦熙明怔然,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儿,想起了全族的族人,若真因为他一人便害得妻儿丧命,九族尽灭,那他就是死了,也无颜去地底下见列祖列宗。
他正要说话,一擡头,却发现司徒震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第二日清晨,雪粒在空中乱舞,依旧没有丝毫雪停的迹象。
司徒震再次率领北地众官员亲自将张景曜送出城外二十里。
“司徒将军,到这里你便回去吧。”张景曜饮尽送别酒,笑道,“本官在北地查案的这些日子,多亏司徒将军全力配合,才能如此顺利。“
司徒震笑道:“张大人言重了,某不过奉旨行事罢了。”
“对了,圣上口谕,今年年末你不必回京述职了,要抓紧时间梳理镇北军上下,保证北地的安稳。”张景曜犹豫片刻,多说了一句,“圣上的意思,大约此案结束之后,可能会召你入京觐见,到时候你记得把家眷带上。”
按照传统,上三品武官的家眷须得留在京都为质,司徒震带夫人回北地其实已经逾矩了,不过他刚刚成亲,又有永安侯府一大家子在京都,所以也没人计较。
但若他正式升任镇北大将军,他的夫人是必须带回京都的,最好他的夫人那时已然有孕,圣上与朝廷百官就更加放心了。
“某明白,多谢张大人提醒。”司徒震抱拳行了一礼,笑道,“若日后某入京面圣,请张大人出来喝酒叙旧,到时候张大人可一定要赏脸呐。”
“当然。”张景曜哈哈一笑,“到时候就是我给你办洗尘宴了。”
说罢,他一拱手,跨上马车,钻进车厢,回身朝司徒震挥挥手,示意他回去,便下达命令,让队伍出发了。
司徒震双手负在身后,站在原地,直到队伍的轮廓变成了蚂蚁,才解散北地众官员,打道回府。
镇北大将军府的一个偏院内,‘纪黛鸯’远远地迎出来,问道:“将军,御史大人走了吗?”
她戴着面纱时,模样与从前的纪黛鸯有九成相似,不戴面纱时,即使通过装扮修容,与从前的纪黛鸯也只有七成相似。
这已经是谭俊从十几个姑娘里找出的最像的了,不能再苛求了。
司徒震摸着下巴,把她左瞧瞧右看看,召来管家胡叔,吩咐道:“告诉给她乔装的匠人,将她全身的皮肤再涂白三分,脸再画圆一分,下巴再画尖一分,鼻侧的阴影再画高一分。”
‘纪黛鸯’听罢,不禁抚摸自己的脸,暗自感叹。
那位不知所踪的将军夫人究竟生得有多么绝色啊,都打扮得这么漂亮了,竟然还是不及她。
此时此刻,经过日夜兼程地赶路,周燃已经抵达了京都城郊的一座庄园内。
他看向那一大桶气味难闻,颜色棕黄的不知名液体,既怀疑又充满了忌惮。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