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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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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了:脚只有前掌踩在马镫上,骑马时全身要用力,用脚踢马腹的动作驱使马,用缰绳控制马行走的方向,不要轻易抽打马鞭。”

重新把要点嘱咐了一次,司徒震翻身下马,站在旁边。

“我教了你这么多遍,你也试试吧。”

周燃干净利落地动作,脚尖轻踢马腹一扯缰绳,就操控马儿跑了起来,学得非常快。

周燃并非没有骑马的经验,几个月前他抱着马脖子满山林乱窜的经历犹历历在目,后来司徒震骑马带他回北地,在马背上待了好几天,他对马已经很熟悉了。

只不过他没有接受过专门的骑马教导,并不算真的‘会骑马’。

只有真正学会了,司徒震才放心让他骑马在左军辖地内乱跑。

就这么学了两日,周燃已经跑得很纯熟了,像模像样的。

司徒震给周燃拨了两个骑兵护卫,一个文书小吏,就放他离开。

秋收迫近,司徒震作为辖地统帅,亦有大量的公务要处理,没时间泡在和周燃谈情说爱上了。

两人分开,各自专注办差,一个由上而下,一个由下而上,两头包抄,劲儿往一处使。

秋日炎炎,士兵们脱下盔甲只穿着坎肩,拿着镰刀弯腰在地里劳作,辛苦得就像一头头老黄牛。

周燃骑马穿梭在农田之间,从一座垒城奔向另一座垒城。

刚开始磕磕巴巴十分生疏,现如今已经能娴熟自如地向百姓了解今年的耕种收割情况,学会了如何在文书上记录关键信息、如何体察百姓种种艰辛为难之处、如何撰写公文汇报公务、如何与垒城的各司官吏打交道。

勒动缰绳让马停在路边,周燃翻身下马,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农田。

田里的百姓多为男子,也有为数不少的壮年妇人,都在额头前绑了块汗巾,穿着露胳膊的宽松坎肩弯腰忙活。

有一块农田很奇怪,只有一位瘦弱的老妪独自劳作,收割的进度比旁人差了一大截,简直慢如蜗牛。

“婆婆!婆婆——”

周燃走过去,站在田埂高声大喊。

老妪闻声擡头,四处张望。

“婆婆,是我在叫你,你过来一下!”

周燃举起手臂使劲挥动。

老妪看了他一眼,埋头继续收割粮食,没搭理他。

周燃见惯了,也不泄气,坚持道:“婆婆,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闻言,老妪慢吞吞起身,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她说话的口音很重,吐字又含糊不清,需要十足的耐心才能听明白。

“你有什么事?”

“婆婆,你家的男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地里收粮食?”

“死了!打仗死了!”

周燃心中一惊,不禁生出几分怜悯,又有些唏嘘。

半晌,他开口道:“家里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

“儿媳累倒了,小孙子太小。”

顿时,周燃心头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沉重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记得战死的将士都有一笔丰厚的抚恤银子,如果你愿意拿一点出来雇两个男人帮忙,你和儿媳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老妪摇摇头:“要留着,给小孙子娶媳妇。”

周燃叹了口气,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

他也穷困潦倒过,深知贫穷人家多么看重银钱,因为他们拥有的实在太少,生活耗费银钱之处又太多,不得不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便如同这位婆婆,把全家都累倒了,也舍不得雇佣两个壮年男子帮忙。

他转头看向护卫,吩咐道:“你拿着我的腰牌去附近垒城走一趟,让驻防的军官派两个士兵过来帮忙。如今正值秋收的关键时期,所有将领士兵都有协助的义务。”

护卫接了腰牌,领命而去。

周燃挽起袖子,大步走向农田:“婆婆,我来帮你收粮。”

旁边的文书小吏连忙阻拦:“下官知道大人您爱民如子,可您后面还有许多农田要巡视,在这里耽误不得啊。”

“没事儿,上面派下来的监粮官并非只有我一人,更何况我才是原本安排之外多出来的那一个,在这里耽误些许工夫也不碍事。”

周燃四处张望,没发现趁手的工具,吩咐文书小吏:“你给我借把镰刀来,附近的富户人家应该有多余的。”

文书小吏无奈,只好遵命。

借得了镰刀,周燃站在老妪旁边,弯腰仔细观察她的动作,模仿学习。

“大人,您小心一点儿,别伤到了自己。”

刚开始,周燃动作很笨拙,速度比起老妪远远不如,但他天生脑筋机灵,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动作渐渐熟稔,速度也跟了上来,甚至慢慢超过老妪。

割了一段时间,他累极了,擡起头一看。

尽头遥不可及,他割下的那一小堆相比之下还没有一小片指甲盖儿多。

而旁边的老妪,虽速度不及他,手里却十分稳当,在用稳定的速度持续进行收割。

周燃舒展了下筋骨,弯下腰继续收割。

时间过得极慢,每时每刻都仿佛是在煎熬。

周燃越发频繁地直起腰身歇息,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竟被老妪赶上了。

他不禁问道:“婆婆,你怎么这么快?”

老妪看他一眼,很友善地教他:“你不要起身,要一直弯着腰,起身的次数越多,越容易觉得累。”

周燃不禁咋舌:“那腰不会疼吗?”

老妪道:“疼,忍着。”

周燃受教。

他歇了一会儿,重新开始。这次他学老妪的模样,即使腰累极了发酸发疼也不起身,一直闷头往前冲,果然进度大大加快,迅速反超了老妪。

大日高悬长空,热浪滚滚袭来。

周燃如同在温泉里泡着,前襟后背全湿透了,脸庞、脖颈处汗珠一颗又一颗地往下落,砸在黝黑的泥土上。

以前的日子,他觉得北地的秋季十分凉爽,有时候一场雨下来,人冷得直打哆嗦,要添一件比较厚实的夹衣才觉得温暖。

现在他却觉得这秋天极热,甚至比夏天还热,四面八方像有火堆在燃烧似的,浑身热得发烫。

骑兵护卫归来,只带了一个男人。

是个军官打扮的,他有些惭愧地说:“大人,驻防的兵丁都去田里抢收了,实在分不出人手,唯末将一人稍有空闲,特来相助。”

各座垒城戍守的左军小队也是有农田的,属于军队共有,而且是任务田。每个小队穿上盔甲是士兵,脱下盔甲就是农民,每年都要与北地百姓一同春耕秋收,是军粮的重要来源之一。

周燃也知道这个情况,并没有多怪罪,只朝他点了点头。

他已经累得说不话了,心里唯靠着一股劲儿支撑,满脑子只想着尽快帮老妪把粮食收割完。

两个男人一起帮忙,待日落西山,干到了三分之二。

余下三分之一,得明天再继续了。

周燃累得直不起腰,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全靠两位护卫搀扶才得以一步步走出农田。

军官忙道:“大人您回去好好歇两天吧,剩余的三分之一末将明天过来一趟就帮忙收完了。”

他抱拳,连连解释道:“农官那边传来消息,说五天内必有大雨,驻防的兵丁全去抢收了,要赶在下大雨之前把粮食收回来晾晒,任务重时间紧,实在分不出人手,就连末将也是放下手中的差事挤时间赶来,并非故意不肯支援百姓,请您一定要明察啊。”

周燃摆摆手,咽了口唾沫:“凡公文呈递必以事实为依据,我会仔细查访,不会冤枉任何人,你放心。”

军官表情放松了些,恭敬在前引路:“请您去府衙歇息。”

入了府衙,垒城的城主又来请罪,直言自己不够体察民情,未曾发现辖下百姓艰难之处,没有事先调配人力帮忙,贻误了秋收。

周燃勉强打起精神应付他几句,将人打发走,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累得连饭都不想吃。

第二天他醒来,理所应当地爬不起来了,腰也一阵一阵地疼。

大夫按摩帮忙舒展筋骨时,文书小吏在旁边絮絮叨叨。

“大人,您可千万别再学那老妪,弯腰闷头干一整天。那是极伤腰的,多来这么一两回,您的腰可能就再也直不起来了。大人您身份尊贵,岂能如那平头百姓般损伤自己的身体?”

按摩的大夫接腔:“这位大人说得有理,您的身子骨不似常人那般强健,还要多多爱惜才是。”

周燃闭着眼睛,叹道:“我知道了。”

众人退下,留周燃一人在房间里休憩。

周燃睁开眼睛,翻身仰躺,又叹了一口气。

他有一肚子话想说,却无人可诉,此时此刻竟分外觉得孤寂难耐。

片刻后,他起身下床,走到书案前坐下。

挽袖研磨,铺纸提笔。

写下一行行墨字。

心事随之缓缓流淌于纸面。

书信既成,他折纸装入信封,漆封盖印,召来骑兵护卫。

“将它送去将军主帐,忠武左将军司徒震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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