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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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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燃身子弱,在冷热上娇气得厉害,司徒震忖度片刻,也就随他了。

司徒震替他盖好被子,又掖实被角,轻声道:“那你好好睡,明天出发的时候我叫你。”

周燃翻了个身,无意识嗯了一声,几乎已经睡着了。

司徒震站在床边,眼底带笑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并将房门关严实。

下了楼梯,谭俊过来禀告晚饭的进度,并询问要不要把将军和夫人两人的饭食单独分出来送上二楼的房间。

司徒震握住腰间的佩刀,大拇指按住刀柄上的圆环,眼角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谭俊抱拳垂首,恭待命令,如无声的石刻雕像。

思索良久,司徒震开口道:“不必,夫人已经睡下。今日我与你们同食,将驿丞也请来,上门是客,我们不该慢待了东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谭俊应了是,转身办事去了。

一楼大堂支起圆桌,圆桌上饭食热气腾腾,虽无山珍海味,但也是荤素俱全,饭饱面足,又有一坛好酒搁在桌边,开了封,酒香味勾得大家伙儿馋意十足。

在谭俊的引领下,驿丞垂首躬身进了门。

他擡头,便见上首坐着忠武左将军,身姿挺拔,威武不凡,眉宇间隐隐透着杀伐凶厉之气。

驿丞心脏突兀地重重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跪下了。

他伏在地上,头磕得极为标准:“下官陈单,拜见将军。”

司徒震神色稍松,语气温和道:“不必多礼,本将军还要多谢你为我军提供食宿,快快起来。”

他给了谭俊一个眼神,谭俊意会,弯腰将驿丞扶起来,送他到将军身边坐下。

陈单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屁股:“将军折煞下官了,为往来官员提供食宿本就是驿站职责所在,下官未曾为军队提供足够的口粮,将军不降罪下官,便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饭桌之上不谈这些。”司徒震端起酒杯,“天大地大肚子最大,本将军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陈单双手举起酒杯,杯沿压得低低的,虚虚相敬,一口喝尽了杯中酒。

他辣得老脸皱起,忍不住哈了一口气。

司徒震不禁笑道:“如何?这是我夫人选的酒,够带劲儿吧?”

陈单自然不敢说这酒其实是他推荐的,只恭维道:“将军夫人好眼光,只有这样的好酒才配得上将军。”

司徒震听得心里舒服,同样喝干了杯中酒,语气越发和煦:“陈老哥是哪里人?在驿站干了多久?”

“下官是渚县人士。”陈单恭敬回答,想起自己的过往,不免唏嘘长叹,“在驿站干了大半辈子了,以前驿站还是很繁荣的,吏丁配额满员,马儿膘肥体壮,官道人来人往,不算每年朝廷下拨的银两,光是供应往来商人饭食歇脚,驿站便能挣得盆满钵满。现如今……唉,都是下官无能。”

司徒震沉默,片刻后,他重重按住驿丞的肩膀:“不怪你,这些年年景不好,各地天灾频发,土地粮食歉收,流民落草为寇之现象愈演愈烈,频频杀人截道,吓得许多小商人不敢出门远行,你这生意自然就做不起来了。”

“京都周围尚且如此,何况偏僻之地乎?”陈单心酸地摇摇头,又倒了一杯酒喝干了。

司徒震收回手,问道:“朝廷款银久久不至,你家里人可还吃得上饭?”

“多谢将军关怀。”陈单答道,“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自给自足还是没问题的,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司徒震眯起眼睛:“这么说,驿站每月的粮食都是家里人给你送来的?”

“正是。”陈单呵呵笑道,“下官当初选在这里为吏,就是因为离家近,隔三差五还能回去吃个饭,方便得很。”

司徒震状若自然地问道:“你家在哪儿?”

陈单随手一指:“就在二十里外的红霞村。”

司徒震转头看向熊尧,熊尧回忆片刻,反应极快:“是春嫂吧?陈老哥,你家的小孙子特别可爱,逢人就笑,俺也想生个一样的大胖小子哩!”

陈单愣住,脑筋一时没有转过弯。

熊尧豪气挥手,朗声解释道:“陈老哥,你忘啦?驿站粮食不多,将军让俺去附近村子买粮食,是里长和你家的大儿子一起接待的。”

虽然在司徒震等人面前,陈单这个不入流的小吏卑微如蝼蚁,但在村子里面却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军队来收购粮食,里长家和陈单家一起出人接待是理所应当的事。

熊尧见了陈家的长子,又在挨家挨户收购粮食时接触了陈家一家人,轻而易举便推理出了陈单与陈家之间的关系。

陈单恍然大悟,笑道:“熊参将谬赞了,下官的小孙子性子活泼,又正是爱吵闹的年纪,但愿不曾烦扰了您。”

熊尧毫不在意:“这算什么?俺小时候更加调皮,上树逮鸟,下河捉鱼,什么事情没干过?男孩子这个年纪就该活泼些。”

陈单顿时觉得几位上官皆为平易近人之辈,性子都是极宽和的,就连坐在上首的忠武左将军,那可怖的气势也淡了许多,变得亲近了些。

司徒震递给谭俊一个眼神,谭俊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塞进驿丞手里。

“冬天的日子难熬,这些钱你拿去,把瓦补一补,把窗户修一修,再去买几床新被子,剩下的钱便给了嫂子,让她给家里的姑娘买花戴,给家里的小子买肉吃,算是补过一个好年。”

陈单瞪大了眼睛,连连推拒:“这……这如何使得?”

“长官赐,不敢辞,你拿着便是。”司徒震拍拍他的胳膊,温声道,“本将军乃地方将领,中央之事须得避嫌,不能冒然插手你的事情。这些银子不过是个慰藉,人肚子填饱了,还须得有个盼头,不然日子多难过。”

谭俊强硬塞进他的手里,笑道:“你便拿好吧!”

陈单双手捧着钱袋,沉甸甸的份量压得他手不自觉发抖,这约莫有百两余数,足够他和他的一大家子花用个三五年了。

将军的话说得他窝心,想起往年的艰难经历,他不禁老眼热泪,双膝下跪伏在地上,颤声道:“将军恩德,下官没齿不忘。”

“起来吧。”司徒震伸手虚扶,淡笑道,“说了会子话,菜都冷了,吃饭。”

“是。”陈单起身坐好,拿起筷子,神色间愈发恭敬谨慎,不敢逾越。

饭毕,司徒震外出巡视了防务,又安排好了明日出行的种种琐事,待再无遗漏,他才上二楼回到房间,脱了衣裳准备歇息。

周燃睡在床榻中央,胳膊和腿朝外伸着,四仰八叉愣是占满了整张床。

司徒震擡胳膊擡腿,把他整个人往里推了推,推出半边空间,仰身躺下。他行军一日,劳心费神至半夜,又喝了好几杯酒,没过多久就睡沉了。

黑暗中,周燃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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