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如何驯服一只红狐貍 > 第 45 章

第 45 章(2/2)

目录

“行。”司徒震佯装起身,在他面前慢慢踱过,“那我去看看房间收拾好了没有。”

果然,衣摆被扯住了,他心中得意,喜滋滋回头。

却发现他的衣摆正挂在椅子扶手上。

司徒震:“……”

周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凶巴巴地说:“看什么看?要走就快走,别在这里挡我视线。”

行啊,有你的,司徒震轻舔齿根,点了下头。

他突然伸手,一手抓肩膀,一手抓腿,像扛沙包似的把周燃扛在了肩膀上。

周燃吓得骤然色变,声音都飘出了三个弯:“司徒震,你干什么!”

司徒震一本正经地说:“本将军怀疑这椅子乃贪花好色之徒,不能让它轻薄了你。”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周燃气得肝儿疼,在他肩膀横趴着像只活蹦乱跳的小猪,两只拳头咣咣砸他的盔甲,造成了伤敌五自伤五十的可喜效果,“那只是一把椅子!”

“是吗?”司徒震放他下来,拦腰将人搂在怀里,点点他的鼻子,“那他怎么扯本将军的衣摆?”

周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耳根微微发烧,小声反击:“你才是贪花好色之徒呢。”

司徒震低头亲了他一口,笑眯眯地承认:“对,我就是贪花好色之徒,不知道我贪的那株花,愿不愿意赏个笑脸呢?”

周燃哼哼道:“你把花掐断了移到瓶子里,还要怪花不愿意给笑脸。”

司徒震凑近了他,漆黑的眼眸平添几分蛊惑:“这花不是活得好好儿的吗?张牙舞爪的,比在京都的时候生动多了,可见瓶子也未必是一个坏的归处。”

周燃怔然,眨了两下眼睛,一时没有言语。

亲兵下楼过来禀报:“将军,房间收拾好了。”

司徒震颔首,擡脚走向楼梯。

“你干什么去?”周燃脱口而出。

司徒震停步回头,轻笑:“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没人管吗?我们回房间说。”

“谁要跟你回房间?”周燃嘀咕道,脚步却不由自主跟在了司徒震身后。

司徒震推开房门,炭盆已经燃起来了,烧得哔啵作响,屋内还有一丝凉意,越靠近炭盆,就越能感受到火焰灼灼的热度。

一间小小的三开间,却已经是驿站最好的房间。

司徒震左右打量一番,坐在了桌边,随手拎起茶壶,斟了两杯热茶。

周燃走过来慢吞吞坐下,抱着茶杯暖手。

司徒震拿起茶杯轻啜,慢悠悠的,沉浸在茶水的芬芳中,好似忘了片刻前的承诺。

周燃不禁擡头,眼巴巴的,神色中泄露一丝着急。

你倒是说呀!

然而司徒震就是不开口,没奈何,他缓缓移动手臂,纤细的指尖浅浅地捏住司徒震的袖口,轻轻地扯了扯:“将军。”

司徒震嘴角得意地翘起,道貌岸然地放下茶杯:“我问你,驿站每月经营所需的款银由何而来?”

周燃想了想,不太确定:“兵部?”

“此乃专款专用,每年年底由驿丞根据往年花费进行申报,折子从县呈递到州,从州呈递到府,又从府呈递到行省,最后在京都兵部汇总,呈递到圣上面前。圣上御笔批示,或增或减,或原封不动,从户部拨银,再一级一级往下,拨给驿站。”司徒震徐徐讲解,“这当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导致驿丞迟迟拿不到款银。”

周燃若有所思地点头。

司徒震再问:“那驿丞迟迟拿不到款银,该找谁申诉呢?”

周燃思索片刻,挠了挠头皮:“知县?都察院?”

“没错,常规流程是写折子找知县,若问题并不出在县里,就要继续往上找,州、府、行省乃至中央,若常规流程走不通,那就只有找都察院了。都察院,上谏帝王,下劾百官,这群言官虽然很讨人嫌,但他们是官僚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能很大程度地扼止官官相护、欺上瞒下之歪风邪气。”

周燃掰起指头数了数,难掩震惊:“没想到一件小小的驿站拨银之事,竟涉及了这么多官员。”

“驿站乃兵部特设,半独立于县府之外,若涉及到某县某乡具体的民生琐事,则更加复杂。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最害怕的就是官员上下沆瀣一气,令他看不见基层百姓的真实生活,使得他的政令得不到想要的效果,故而常常采取分化平衡之策,从多方互相攻讦中寻找真实,又或者提拨毫无根基的亲信,使其成为新兴势力,在与老臣旧派的对峙中,迫使政令通达。”

周燃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因为一时接收了太多信息而脑袋胀胀的:“好、好复杂。”

司徒震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摸摸他的脑袋:“所以当皇帝并不是坐上那个位置就结束了。相反,它是一个开始,意味着要对天下万民负责,要庇佑江山四方安定,要照拂百姓生活安康。皇帝,可以雄才大略、锐意进取,也可以保持中庸、固守江山,却绝不可以滥用权力、荒淫无道,也不能一无所知、何不食肉糜。”

周燃看着他的眼睛,怔然出神。

原来司徒震不愿意与他合作,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势力坐上那个位置,也是认为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坐稳那个位置。

在司徒震的心里,江山与百姓的份量,竟然如此地重。

这双饱含凶戾之气的漆黑眼睛,看起来如狼般狠厉冰冷,底下掩盖着的却有可能是大多数权贵所不具备的宽仁之心?

不知不觉,周燃的心动摇了。

他仍然执着于平冤复仇,却在此之外,想要为天下万民多做一些事情。

也许,他也可以做一个好皇帝,做一个明君。

周燃的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以学。”

司徒震不置可否,转回话题:“此处驿站属于渚县、顺天府,朝廷的拨款久久未至,你觉得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燃顿时失落不已,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司徒震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他调整好心态,皱眉认真思考:“如果我是驿丞,拨银久久不至,第一选择自然是写折子找渚县知县申诉,但知县反复推脱,最有可能的借口就是他也找了顺天府尹,但府尹亦找借口推脱,他也不可能一直烦扰府尹大人。没办法,我只能写折子投告到都察院,都察院却迟迟没有消息,我就没有办法了。所以渚县知县、顺天府尹、兵部、乃至内阁都可能有问题,其中某位官员将银子昧下了,又或者层层盘剥,到了驿站的最后一环,已经一文不剩。而都察院肯定有问题,里头的某些官员与被监察的官员互相勾结,压下了驿丞的陈情。”

司徒震心中满意,提点他一句:“某个官员昧下所有银子的可能性不大,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将手底下办事的人喂饱,拉拢足够多的盟友,最好再找一个几乎不会倒的人做靠山,方才真正没有了后顾之忧。”

周燃愣了几秒,恍然大悟:“亲王。”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