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2/2）

司徒震放下筷子，周燃也放下了筷子。

“再吃个肉包子，今日行军一整天，怕是你受不住。”司徒震拿起包子掰开，露出热腾腾的肉馅。

周燃接过，对着肉馅咬了一口，立即不适地皱起了脸：“腻。”

他忍着难受吞了口中肉，对着手中剩下的包子犯愁：“我实在吃不下。”

“算了，吃不下就别硬吃。”司徒震拿走他手里的半个包子，连同自己手里的半个一起塞进了嘴里。

两人起身，安静地走过长廊，从侧门离开侯府。

马车停在门外，数百士兵整齐地排列在马车后方，无一丝声响。

司徒震抓住周燃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作势欲抱他：“我送你上马车。”

周燃四处张望，疑惑道：“吴嬷嬷呢？”

“吴嬷嬷？”司徒震一把抱起周燃，轻笑道，“我可没说过要带她回北地。”

周燃顿时如遭雷劈。

他表情一片空白，瞪圆了眼睛跟傻了一样。司徒震看得好笑，抱着他稳稳当当跨上马车。

“等等！”周燃回过神，双手抓住门框，表情惊恐，“你把吴嬷嬷怎么了？”

司徒震不吝解释：“放心，我既答应了你饶她一次，便不会食言。她只是吃了些蒙汗药，要在屋里昏睡两日罢了。侯府又不曾握有她的奴籍，以她的本事，醒来之后自然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周燃松了口气，却把门框抓得更紧了。

显而易见，司徒震不带吴嬷嬷去北地，所图谋的正是砍掉他的耳目，斩除他的臂膀，让他只能依附他、乖乖住在他打造的牢笼里！

绝对不可以！

周燃使劲朝马车一踹，借助反震松开了司徒震的钳制，身子一缩就要往下滚。

“我不去北地了！我要留在侯府侍奉祖母，替将军向长辈尽孝！”

司徒震瞳孔骤缩，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腰将人搂住：“你不要命了！马车那么高，滚下去是想摔得头破血流吗？”

周燃疯狂挣扎，两条长腿在空中乱踢，扯着嗓子乱喊：“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救命呐！三品武官当街绑人，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司徒震冷汗直冒，连忙捂住他的嘴，抱着他的腰就往马车车厢里拖。

此次回北地，是他向老将军打了报告，得了允许提前动身，应尽量低调行事，避开三大亲王的耳目。

再让这小子胡说八道下去，只怕真要招来变数。

“唔唔……唔……”周燃使劲摇头，想要抓住门框，却被早有预料的司徒震捉住双手，以无法抵抗之势，被拖入了车厢中。

司徒震压住他，摸向他的后颈，低声哄道：“乖乖的，睡一觉，等离了京都，我再带你出去玩。”

周燃还在摇头，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的，会说话似的拼命拒绝。

捏在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脑袋一歪，陷入了昏迷中。

司徒震轻轻托起他的脑袋，扯来枕头让他枕好，又替他调整好睡姿，以免他睡得不舒服，又铺开棉被盖在他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这辆马车在置办之时就考虑了女子远行的辛苦，因此就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可供人躺下歇息，其他常用物品也备得齐整，例如矮桌软椅、碳炉茶炊、点心果子等等。

司徒震跳下马车，翻身上马，吩咐车夫锁好马车车厢的门窗。

谭俊驱马过来，抱拳问道：“将军，时辰已到，是否即刻出发？”

他正欲答话，忽然听闻门内有人高喊：“大少爷止步！大少爷止步，老夫人到了！”

只见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被丫鬟婆子搀扶着，急匆匆地走过来：“震哥儿，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不是还没到月底么？老身还想着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宴，为你送行呢。”

司徒震没有下马，仅颔首，简略地说：“军情紧急，祖母见谅。”

“什么军情那么紧急？都不让人好好地过完一个年。”沈老夫人不依不饶，“老身非要去问问老将军不可！”

司徒震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些，北地则更甚，土地只怕都冻硬了，我得提早回去仔细查验，以免冻灾贻误了春耕。身为一方镇守，保护北地百姓是我的职责，别说是找老将军，祖母便是找到圣上跟前，孙儿也是同样的回答。”

沈老夫人急得手抖：“那也不在这一两天啊！”

“箭已离弦，再无回头之路，祖母珍重。”司徒震擡起头直视前方，轻踢马腹，高声道，“出发。”

“出发！”

“出发！”

尽管只有数百人，传令兵依然一丝不茍地履行了职责，将命令从队头传至队尾。

马蹄轻踏，车轮滚动，数百士兵如一人般齐齐迈步，渐渐远去。

永安侯府门前，沈老夫人拄拐远眺，苍老佝偻的身影伤怀落寞，而司徒震没有回头，向前一直走一直走。

既然已经是一株枯木，那就彻底腐烂在泥土里吧。

新枝飘向远方，另寻他处落根，才能重新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