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2/2)
一边烤炉子盖被子,一边热得浑身冒汗,怪有趣的。
周燃暗暗发笑,擡起手拿袖子替他擦汗。
豆大的汗珠打湿了雪白的里衣,纤细的手指描摹着英俊的轮廓,周燃越擦越慢,目不转睛地盯着司徒震的面容,渐渐入神。
往日他总是怕他的,甚少擡眼直视他,即便有时不得不四目相对,他也不敢肆无忌惮打量他的脸。
所以他熟悉他的模样,又不算特别熟悉。
现在他躺在枕边,睡得无知无觉,那股令人心惊胆颤的凶煞之气褪去,才惊觉他生得一副好面容。
那是一种不亚于他,但气质与他截然不同的好看。
晒得微黑的肌肤,英挺的眉毛,深邃的眼窝,笔直的鼻骨,干净利落的下颌,淡色略薄的唇,有生养于侯府十几年的矜贵优渥,也有出征北地十余年的风霜粗砺,两种气质交织在一起,仿佛他上能与权贵谈笑风生,下能与农夫陇间叙野,底蕴深厚,异于常人。
可周燃知道,一旦他睁开眼睛,什么权贵名流,什么农夫老妪,通通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只将他视作不好惹、不能惹的凶神。
周燃抚摸他的脸颊,促狭地想。
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更加讨人喜欢。
他晶亮的眼睛里闪着笑,情不自禁撅起嘴巴,低下头在司徒震嘴角轻轻啾了一下。
然后他没忍住,亲了一下又一下。
啾。
啾啾。
“将军,傅大夫到了。”屏风后边儿响起谭俊的声音。
周燃骤然惊醒,慌得眼珠子乱颤。
我在干嘛?
我刚刚在干嘛!
揽在后腰的大手动了动,周燃惊慌失措,一头扎进司徒震颈窝,装死。
司徒震渐渐清醒,手里握着一截窄腰,又细又软,他下意识抚摸片刻,因滋味过于美妙而恋恋不舍。
可掌下的身躯越来越僵硬,颈边的呼吸也乱了起来,司徒震翻身捏住怀中人的后颈,与他耳鬓厮磨:“什么时候醒的?”
他拉开一点距离,有些吃惊:“脸怎么那么红?”
司徒震的手掌移到他额头捂住,自言自语地说:“也没发烧啊……”
周燃躲躲闪闪,恨不得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有点热。”
司徒震恍然,笑道:“是有点热。”
他掀开被子起来,吩咐将炭盆撤去一半,又打开更多的窗户,散散热气。
“将傅大夫请进来吧。”司徒震站在床边,披上外袍,整理衣冠。
周燃搓了搓脸,努力平复心情,假装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存在,板板正正地平躺在床上,拉上棉被盖好。
见傅大夫进来,他积极地伸出了左手。
傅大夫瞅了瞅他的面容,欣慰道:“精神不错,看样子昨晚恢复得很好。”
他放下医箱,坐在床边的凳子诊脉,不久之后,有了结论:“果然,若找这个速度恢复下去,那么大约三五日便痊愈了。昨日的方子药性过重,今日须得减轻两分才好。”
司徒震抱拳行礼:“有劳傅兄。”
“哈哈,好说好说。”傅大夫拱手还礼,出去写药方了。
司徒震坐下,握住周燃的手,低声问道:“饿不饿,让厨房做些清粥小菜送过来?”
周燃不是很饿,但依然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想要恢复得快,最要紧的事情之一便是吃东西补充体力。他并不想天天待在床上,好似一个废物。
床上支起小桌,小桌上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各种各样的小菜堆得琳琅满目。
周燃喝了一小口白粥,又夹起一颗小青菜放入口中咀嚼,忽地叹了口气。
司徒震大口吃饭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周燃放下筷子,凝望床边烧得通红的炭,缓缓追忆往昔:“以前在纪家,最难过的就是冬天。别的孩子住的屋子炭火不断、常日暖和,我住的房子却破败无比,不是漏风就是漏雨。别的孩子穿厚实棉衣披皮毛斗篷,我的棉衣里头却只有一层快腐烂的薄絮,恨不得连稻草都塞进衣服里保暖。别的孩子珍馐佳肴犹挑嘴,而我为了吃一顿热乎乎的饭食要自己劈柴,大冬天的手都冻肿了。幸好有吴嬷嬷,她爬上修瓦爬下补窗,不知疲倦地做针线绣成帕子香囊委托旁人出去换钱给我买布做衣裳,分担了绝大部分粗活只需我打打下手,没过几年,她便从锦衣玉食的大宫女变成了人人口中的粗使婆子。小时候我身子骨更弱,都是倚靠她的庇护才活了下来。可是如今我坐在炭火充足的暖阁里吃着珍馐佳肴,她却被关在冷冰冰的监牢里饭食难咽,我、我吃不下去……”
司徒震放下碗筷,半晌,提醒道:“别忘了你身体里的毒。”
“我没忘,可是我觉得吴嬷嬷并不知情。”周燃眼眶微红,却神色坚定,“你相信我,她待我的心是真的,我能感觉得到。”
司徒震直视他的眼睛,可周燃并没有退缩。对待重视的人他一向这样,畏惧的心能生出无限的勇气,明明很弱却也要不计代价张开翅膀挡在前面。更何况,他有聪明的头脑,知悉了司徒震的偏好,学会了以情动人。
司徒震淡淡道:“过来。”
周燃立刻弯起眼睛,欢喜地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倚在他颈边,微凉柔软的唇贴在他肌肤上,软糯糯地央求:“将军,放了吴嬷嬷吧,求求你了。”
司徒震大手揽住他的腰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他缓缓睁开眼睛,抓起胸前的手轻吻了一下,叹道:“当真是美色误我。”
周燃擡起头,兴高采烈地问:“那你愿意放了她了?”
“放了她,自然是不可能的。”不等周燃露出失望之色,司徒震话锋一转,“不过等你病好以后,我允许你探望她。”
周燃不是特别满意,但也知道这是司徒震退让的极限了。他重新生出希望,双手握拳:“我一定会尽快病好的!”
司徒震看得好笑:“现在吃得下饭了吗?”
周燃使劲点头,回到了小桌边,非常投入地吃起来。
看他吃得那么香,司徒震也有了胃口,重新拿起了碗筷,认真吃饭。
待吃饱喝足,周燃又困了,他正在病中,精神气短,睡眠时间自然比常人长很多。
司徒震看着他乖乖躺下闭上眼睛,替他盖好被子。
过了一会儿,见周燃呼吸渐渐平稳,司徒震知道他已经睡着,便吩咐谭俊在床边看着,离开房间亲自去处理暗桩抓捕的后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