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2)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小步小步地挪到院子里,小心翼翼地跪下去。
沈老夫人瞅她那慢吞吞的样子就来气,总觉得自己一走,她就敢阳奉阴违地偷偷起来。偏生凝辉堂与福安堂又消息不通,自己回去了就得抓瞎。
见余夫人等杵在旁边看热闹,沈老夫人干脆吩咐道:“老二媳妇,你就在这里看着,等她跪够了时辰,再向老身回话。”
余夫人一怔,屈膝福礼:“儿媳领命。”
沈老夫人带着奴仆浩浩荡荡地走了,余夫人看向旁边的杨、王两位妯娌:“你们怎么不走?”
两人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异口同声道:“我们陪陪你。”
杨夫人随手招呼一个下人:“去搬三把椅子过来,再支几个暖炉。”她兴高采烈地想,自从这姓纪的嫁进来,自己吃好几回瘪了,这次总算轮到对方倒霉了,而且罚跪的是娘,看守的是二嫂,就算那煞神回来找人晦气,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嘻嘻。
昨日刚下了大雪,至今日凌晨方停,仆从只来得及将主干道扫出来,雪便堆在路边,能有半腰高。
天边薄薄的透着亮,像是出太阳了,又像是没出。但雪的确在融化,屋檐慢慢地往下滴水,雪堆慢慢地融出雪水,打湿了道路。
周燃跪在院子中央,不停地发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膝盖也不疼了,因为完全被冻麻木了。
今天真的好冷啊,比昨天更冷。
而且他是从床上被薅下来的,根本没穿外裳!
谭俊实在看不下去,叫人从屋里取了赤狐斗篷披在他身上:“夫人,要不要末将在您旁边支个炉子?”
周燃一边发抖一边摇头,哆哆嗦嗦地说:“不行,要让老夫人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我好不容易跪够了时辰,她说不作数怎么办?”
谭俊有些愧疚,低声安慰道:“夫人再坚持一下,末将已经派人去禀报将军了,将军很快就会回来。有他在,您就不用吃这样的苦头了。”
周燃一边发抖一边点头:“有劳你,我、我坚持得住。”
杨夫人看见赤狐斗篷火焰般的红色就觉得刺眼,她没有勇气叫人掀了,便抓了把瓜子儿,边磕边酸溜溜地说:“你们说这纪氏到底哪点儿好,把大少爷迷成那般模样?”
王夫人同样抓了一把,接话道:“长得漂亮呗,还能为什么?”
“长得漂亮可以纳妾啊。”杨夫人说起往事就觉得忿忿,“他偏不,就要娶进家门当正妻。这出身模样,没有一点儿配得上,比我推荐的差远了。”
“你推荐那是为了给人当正妻吗?”王夫人翻了个白眼,瓜子壳吐出老远,“我都懒得说。”
杨夫人立刻回嘴:“你不也一样吗?懒得说,我看你是不敢说吧!”
王夫人直接气炸了,腾地一下站起来:“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杨夫人也跟着站起来,有恃无恐道:“你说呀你说呀,有本事你就说呀!”
余夫人被这两个人吵得满头包,不得不夹在中间劝解:“在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呢,别吵了别吵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冻得迷迷糊糊的周燃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望向廊下那几个女人。
叽叽喳喳的,她们在吵什么呢?
“你嚣张个什么?难道你把事情办成了?自从联姻失败,三哥在你家主子面前便不得脸了吧?也是,草包一个,要不是大少爷回来升了官,别说什么赏识了,你家主子怕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说得好像五弟很有本事似的,快三十的人了还只是个秀才,天天在家里磨着娘出钱捐个举人回来,妄想鱼目混珠,真真笑死个人。大少爷回来之前,你家主子给过五弟一个笑脸吗?还不是瞧着大少爷有用,你家主子才赏了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在中间牵线促成联姻,结果是什么?办砸了!”
什么主子、大少爷、联姻?
周燃慢吞吞地思考,脑筋因为几乎冻僵而变得迟缓。
主子是谁?
大少爷是谁?
联姻又是谁与谁?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什么我欺人太甚?明明就是你先招我的!”
“好了!别吵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嫌不够丢人吗?”
“少在这里妄作聪明了!二嫂,要不是你家先投了宁王,我们会被逼得各自效仿吗?”
“住嘴!杨氏,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周燃昏昏沉沉的,费力地将这些词汇联系起来。
主子?宁王。
大少爷?司徒震。
联姻?联姻啊。
他恍然大悟,突然笑出了声:“哈哈哈,联姻啊……原来是联姻啊……哈哈哈……”
原来当初他执意娶他,闹得轰轰烈烈的,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为了用喜欢他做借口拒绝掉三大亲王的联姻啊。
他的喜欢,他的迷恋,他的执着,原来都是做戏啊。
司徒震,不愧是司徒震。
骗了天下人,也骗了他。
哈哈哈哈……
廊下吵架的三位夫人顿时吓了一跳,这纪氏发什么疯呢?
谭俊亦是心急如焚,冲到他身边低声询问:“夫人,您怎么了?”
周燃视若无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越发凄哀。
他脸颊脖子通红,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惊天动地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夫人,您怎么了?夫人!”
他胸腔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近乎窒息中,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片墨黑的衣角出现在庭院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