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2/2)
沈老夫人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司徒震泰然道:“成亲之后孙儿未曾拜见长辈,是孙儿失礼,特来赔罪。”
沈老夫人本欲狠狠发作一番,却因司徒震的到来不得不堵在喉咙里。她脸色变了又变,干巴巴吐出两个字:“坐吧。”
司徒震入座。纪黛鸯走到沈老夫人旁边,挽起袖子露出雪似的晧腕。
他拿起银筷,仔细观察沈老夫人的神色,沈老夫人的眼神往哪处瞟,他便夹起哪处的菜肴,伺候沈老夫人享用。
若是夹错了,虽不会挨骂,沈老夫人难看的脸色和四房夫人嘲笑的眼神却同样折磨人。
这样细致、琐碎的工夫,一刻也不能晃神,看上去只站着夹几筷子菜,实际上每回结束,他都累得浑身酸疼,神情疲惫。
最重要的是他腹内空空,却只能闻着桌上饭菜香味,眼睁睁看着众人用饭,分外煎熬。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纪黛鸯刚夹了两回菜,便听见司徒震朗声笑道:“怎能让鸯鸯专美于前?孙儿应当一同伺候祖母用饭,聊表长房孝心。”
他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起身,走到沈老夫人的另一边,拿起筷子夹菜。
他夹了一块色泽暗红的腊肉放在沈老夫人面前的碗碟中:“这是上好的豕肉精心腌制而成,味道咸香,口感劲韧,乃辅粥的佳品,祖母请用。”
沈老夫人看了一眼老腊肉,沉默不语。
司徒震笑眯眯地说:“作为小辈,既伺候了祖母,又怎么能不伺候诸位婶婶?”
他夹了片老姜放在余夫人的碗碟中:“二婶婶请用。”
余夫人皮笑肉不笑:“大侄子有心了。”
司徒震再夹:“三婶婶请用。”
杨夫人呵呵:“有劳大侄子。”
“四婶婶请用。”
“五婶婶请用。”
他好像看不见众位夫人难看的脸色,催促道:“诸位婶婶怎么不吃呀?”
他眼角凶光乍现,隐隐露出獠牙:“莫非,是看不起我们长房?”
屋内氛围近乎窒息。
突然,沈老夫人开口道:“震哥儿一片孝心,你们便纳了吧。”
四房夫人面面相觑。
胡夫人柔声笑道:“天冷,姜正好驱寒。”说罢,她夹起碗碟中的老姜片放入口中,粗粗咀嚼两下便直接吞入腹中。
无奈,剩下三位夫人也只好照办。
桌边响起压抑的咳嗽声,并不是每位夫人都像胡夫人般果断,老姜越吃越辣,越嚼越辛,咽不下去又不能吐出来,呛得眼角泛泪,脸都皱成了一团。
沈老夫人的声音慈爱和煦:“既表了孝心,你们两个就不必一直侍奉在老身跟前了,赶紧入座吃饭,别饿坏了肚子。”
司徒震和纪黛鸯双双行礼:“谨遵祖母教诲。”
两人入座,司徒震长臂一伸,舀了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甜粥,放在纪黛鸯面前。
纪黛鸯悄悄看他,却见司徒震低声笑道:“祖母说了,别饿坏肚子,快喝。”
纪黛鸯端起碗浅浅地抿了一口,饱满的大米在唇齿间迸出浓香,莲子脆,红枣糯,顺着食道滑入腹中,仿佛心也被这股甜滋滋的味道填满了。
纪黛鸯又喝了一口,藏在碗沿下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连眉眼都生动活泼了。
吃完早饭,司徒震、纪黛鸯告退。
廊下,司徒震接过吴嬷嬷手里的火狐斗篷,披在纪黛鸯的肩上:“以后晨昏定省,诸如侍饭奉茶等事,你只需开头做做样子即可,不必全程伺候。祖母是个聪明人,今日事后,她应当不会再刻意为难你了。”
纪黛鸯仰头看他,妩媚的眼眸涌动着莫名的情绪:“将军今日来福安堂请安,是特意为我?”
“既嫁我为妻,便与我休戚与共、荣辱一体。”司徒震替他系好斗篷带子,漆黑的眼睛温柔又凶狠,“我怎么能容忍你被旁人责怪笑话?给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知道分寸了。”
他揽腰搂过纪黛鸯的身子,重重亲了一口他肉嘟嘟的脸颊:“在家乖乖等着,我晚上回来。”
纪黛鸯看着他远去的高大背影,摸着脸颊怔怔不语。
昨日百花楼前,他只是随口一句抱怨,竟被他这样放在心上。
可他只是一个满身谎言的骗子,一个利用亲事脱困的小人。他男扮女装,占据了他妻室的位置,却终究不是他的妻子。
“主子,主子!”吴嬷嬷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咱们该回去了。”
纪黛鸯怅然若失,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若真是他的妻,那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