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他先入为主,忽略了相处以来诸多细节,将纪黛鸯无数举动错看成想象中女子的柔情似水。
他低头,他以为他含羞带怯。
他弯唇,他以为他笑靥如花。
他哭泣,他以为他楚楚可怜。
他的确很像女人,例如今天,挽着妇人发髻,穿着正红衣裙,灯笼红色的烛光朦胧地照在他脸上,为他又多增添一缕妩媚之色。
他敲锣打鼓,大叫大闹,像一位嫁给负心汉却不甘心的悍妒新妇,活泼中带着几分辣。
可揭开这层滤镜,他是昂扬的、机敏的、稚嫩的,生机勃勃的。
是一个正待长大的小少年。
“是谁在这里喧哗,不要命了吗?”靖王衣衫不整地走下楼,分外火大。
走到门口,他定睛一瞧,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好漂亮的小妇人。
纪黛鸯住了手,疑惑道:“你是何人?”
旁边仆从道:“大胆!这是靖王,还不赶快行礼?”
众人纷纷拱手,纪黛鸯亦屈膝福礼:“敢问王爷,我夫君可在此处?”
靖王道:“你夫君是谁?”
纪黛鸯道:“我夫君是忠武左将军,司徒震。”
靖王微微讶异:“你就是纪家五姑娘?”
“正是。”纪黛鸯抽出帕子拭泪,哭诉道,“成婚两天,他便来此处厮混,还请王爷为小妇人做主。”
靖王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爷们儿的事,妇道人家少管。”靖王不耐烦地挥手,“快快回去,少在这里裹乱。”
“王爷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婚前他许我海誓山盟,我才心甘情愿嫁他的,如今成婚不过两天,他便来青楼厮混,这般负心薄幸,我连申冤都不行么?”
围观众人暗自点头,这话说得有些道理。男人逛青楼,被夫人揪着耳朵出来,当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但成婚两天就跑去逛青楼,又另当别论了。
尤其纪黛鸯长得漂亮,又哭得梨花带雨,更加惹人怜惜,使得舆论一边倒向了他。
纪黛鸯重新敲响铜锣,大喊道:“司徒震,你出来!今天你要是不出来,我便吊死在这里,让全京都的人知道,你是何等负心薄幸的男人!”
“别喊了,本王让你别喊了!”靖王暴躁地走来走去,他恣意狂妄惯了,素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一介小妇人,属实太没品,他丢不起这个人。
纪黛鸯才不怕他,把铜锣敲得更响了,哐哐哐,哐哐哐,炸得众人脑袋嗡嗡。
司徒震擡脚,缓缓走到门口。
他腰身挺拔,衣衫整齐,连头发都没乱一丝,全然没有逛青楼被夫人抓个正着的狼狈,从容得仿佛在热闹夜市的街头与心上人偶然相会,惟余心喜。
纪黛鸯眼前一亮,放下铜锣提起裙摆跳下马车,冲到司徒震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跟我回去。”
司徒震身体不动,视线微动。
纪黛鸯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靖王后恍然大悟,立即抽出帕子又哭又闹。
“你个没良心的,婚前甜言蜜语视我如珍宝,婚后便冷言冷语弃我如敝屐。”
司徒震静静看他表演,眼底暗藏一丝戏谑之色。
“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祖母责怪我,叔叔婶婶笑话我,下人在背后议论我,不就是、不就是……”
纪黛鸯拼命朝司徒震使眼色,你好歹配合一点儿啊,我没词了!
司徒震压住上扬的嘴角,随手般挽起袖子,露出半个牙印。
“不就是咬了你一口,至于两天不回家,还跑去逛青楼?”纪黛鸯哭得梨花带雨,又羞又恼地压低音量,“我都说了不要了,是你非要……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跟我回去吧……”
他从发髻拔下一根金簪,抵向脖颈:“要是你今天不跟我回去,我就死给你看!”
司徒震立刻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拉将人搂到怀中。
他伸手替他拭泪,温声低语:“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纪黛鸯猝不及防扑进他温热的怀里,低沉的嗓音如情人在耳畔呢喃,摩挲他脸颊的指腹带着茧,略微粗糙刺痛,一擡眼便望见他英俊的五官和凌厉的气质。
刹那间,他心脏狂跳,脸颊热度骤升。
又在闻到陌生脂粉味时瞬间冷静。
司徒震看向靖王:“吾妻性烈如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实在不忍心,今晚不得不失陪,还请王爷恕罪。”
靖王头疼地抓了两下脑袋,不肯应声。
司徒震不管他,单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便将纪黛鸯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门口的马车。
靖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喂,本王还没答应呢,你就这么走了?好大的胆子。
这纪家怎么教的姑娘?专跟主子唱反调!
他恼火地打定主意,改日要好好地跟纪弘逸算这笔账。
肉到嘴边,愣是飞了。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