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2/2)
纪黛鸯皱眉,敷衍道:“女儿明白。”
赵夫人问吴嬷嬷:“五小姐明日的行头准备好了吗,拿来与我瞧瞧。”
吴嬷嬷捧出来一套素衣旧服。
赵夫人登时大怒:“你这狗奴才怎么办的事?明天去侯府,让五小姐打扮成这破落模样,纪府的脸往哪儿搁!”
吴嬷嬷冷笑,硬邦邦地回怼:“夫人,并非奴婢不愿意好好打扮五小姐。只是五小姐一年到头也分不到几件新衣裳,缝缝补补过日子罢了,纵然搬来了藕香院,也就是吃住好了些,凑不出夫人想要的漂亮行头。”
赵夫人恍然,明明难堪又恼怒,还得假装大度。她憋着气说:“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孙嬷嬷,把给四小姐过年裁剪的新衣服拿来。”
孙嬷嬷非常不情愿:“夫人,这不合适。”
四小姐过年的新衣服是您精心挑选布料花样请绣娘制成的,花了银子不说,还费了许多心思,送给五小姐太不值得了。
赵夫人心里何尝不在滴血?她掐住掌心,尽力维持平静:“黛鸯就如同我亲闺女般,有什么不合适?还有四小姐的钗环首饰,一并拿来。”
“不必了,夫人。”纪黛鸯出声阻止,冷淡道,“四姐姐的东西女儿不会要,也不想要。”
赵夫人握住她的手,刻意放柔声音:“黛……”
纪黛鸯迅速抽出手,并往后退了一步,瞥过来的眼神仿佛赵夫人是什么晦气东西,恨不得立刻划清界限。
赵夫人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咬着后槽牙说:“黛鸯不要闹脾气,你打扮得漂亮些,司徒将军也更愿意同你说话不是?”
纪黛鸯心念微动,沉默下来。
见状,赵夫人连忙吩咐孙嬷嬷办事。
崭新的漂亮行头送进藕香院,赵夫人招呼道:“黛鹃比你高些,又比你胖些,衣裳应该都穿得下,快换上让娘看看。”
纪黛鸯进里间换衣服。
吴嬷嬷放下珠帘,又放下隔断用的帘布,将里间遮挡得严严实实,像门神似的守在帘布外。
赵夫人呵呵:“黛鸯未免也太害羞了,有什么不能让娘看?”
吴嬷嬷挂着张老脸,如门神般充耳不闻。
赵夫人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她在纪黛鸯面前吃瘪也就罢了,连个奴才也敢给她脸色瞧。
等黛鹃做了永安侯夫人,她再来算账。
时日还长,走着瞧。
赵夫人反复努力,终于将涌到嗓子眼的怒火生生咽回了肚子。
纪黛鸯换好衣服走出来,果然袖子长了一截,腰围宽了两指。
赵夫人挂起笑脸,一边打量纪黛鸯一边不停夸赞:“好看,真好看。明天司徒将军见了一定喜欢。”
纪黛鸯面上淡淡的,摸着领口的珍珠镶边,略感不适。
赵夫人的目光移到纪黛鸯朴素简单的发髻上,殷勤道:“娘重新帮你梳个好看的发髻,再佩戴上这些名贵的钗环首饰,一定更加光彩夺目。”
纪黛鸯皱眉,拒绝道:“不用了,明天吴嬷嬷会给我打扮的。”
“哎呀,不要害羞嘛~”赵夫人瞥见妆奁,惊讶道,“你这孩子,拿布遮着铜镜干什么?”
纪黛鸯刚要阻止,她一把就将布扯了下来。
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仿佛那天的汤药仍在作祟,纪黛鸯不自觉加快呼吸,竭力平复幻觉。他偏过脸不看铜镜,烦躁地捏了下鼻根。
赵夫人朝纪黛鸯招招手,热情地说:“快过来坐下,娘的手艺可好了,保准让你吃惊。”
吴嬷嬷暗道不妙,大约十三、四岁主子便有了这个毛病——不能直视铜镜以及所有能看清模样的光面,气短、心悸、呕吐、头痛、情绪失控、甚至歇斯底里地大叫……越清晰他的反应就越大。
她连忙上前挡在纪黛鸯面前:“夫人,天色不早了,您先回去吧。奴婢也会打扮,明天保证把五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
赵夫人勃然变色,唾道:“你这老货,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滚一边去。”
她重新挂起笑脸,走到纪黛鸯身后握住她的双肩,强势按住她往妆奁方向带:“走,娘替你梳妆。”
纪黛鸯用力扭动身体摆脱束缚,暴躁道:“我不过去!”
赵夫人咬牙切齿地说:“纪黛鸯,我是你的嫡母。
纪黛鸯捏紧拳头,狠狠瞪向赵夫人:“女儿背上的伤还没好,明天去永安侯府,夫人也不想司徒将军知道这些伤吧?”
空气静得几乎窒息。
半晌,赵夫人点头:“好,那娘不打扰你,先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
纪黛鸯松了劲儿,满头细汗地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掌杵着地支撑身体。
吴嬷嬷连忙抓起布盖住铜镜,抚摸纪黛鸯的脊背,低声安抚道:“铜镜盖住了,好孩子,没事了。”
纪黛鸯喘了两下,用力扯开领口:“拿剪子把领口上的珍珠全绞了,我穿着难受。”
吴嬷嬷刚要说话,就听见屋外一声尖叫。
“夫人,你吐血了!”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露出一丝畅快的微笑。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