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正名(2/2)
在这迫在眉睫之际,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再次相视之际,三人不约而同地掐出了指决,在高喝咒语的瞬间,前一秒还在肆意释放蓝火的“羽匠”,就像是忽地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直直地愣在了原地,似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无比吃惊的场景。
在这短暂的呆愣后,“羽匠”就如同被激怒了一般,他利啸着,对三人再次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匠派有一明文规定:指决既出,术法必成。
既然几人已经决定了使用禁术,那么,在他们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在缠斗之中,为了在施展禁术的时候不殃及无辜,三人将“羽匠”逐渐引回了后山,并于它坠落的山洞之中,施展了那威力强大的禁术。
说到这里,领门人叹了一口气,伸出颤抖的手拿来面前的被子,他轻抿茶叶的动作,正代表着所说的故事已然告一段落。
正屋内,聆听了领门人一番讲述的众人心中各异。
只闻一阵轻微的抽泣,蓝妤婕双眸微颤,长长的睫毛下雾气渐起,她的双手在桌布之下紧握,猛然擡头间,她看向了领门人,嗓音也因为激动的情绪而变得微微颤抖:“……所以,这才是真相,对吗?”
蓝妤婕这么一问,孙五爷的面色就变得有些难堪,他看了一眼领门人,仿佛蓝妤婕所说的短短几个字,是他们多少年间难以启齿的丑恶般。
见领门人也是与孙五爷一般面色难堪,蓝妤婕微微一哽,试图压制住激动的情绪,可那些年在匠村中受尽的白眼,以及不堪回首的过往却不容许她有半分的克制。
在蓝妤婕的情绪再次波动的时候,帅诏就以及开始为此绞尽脑汁,但,他的脑子就像是进了水一般,此时只剩下了一头的浆糊,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帅诏此举,反倒是将上一秒还在沉思的方轻羽逗得在内心偷乐了半天。
对于匠村的过往,方轻羽不是无情,而是看惯了世事的无常。
在他看来,匠村的过往正如他本人一般,在璀璨光鲜的外表下,皆会隐藏着诸多不堪,而经历了那些不堪的人,都会用剩下的一生,来尝试治愈曾经的晦暗,却鲜有人成功。
想到这里,方轻羽不禁对蓝妤婕这个十分要强的人类女人换了一番看法,在余光之下,他又瞧见了许久未发话的凌默。
凌默身为扎纸匠,又在扎纸派中位份颇高,在匠村生活的时间那必然要比蓝妤婕多上许多,但看他仍旧平淡的面色,方轻羽不由得揣测起了他的心思,亦揣测起了领门人讲述这一番故事其中的用意。
看着情绪激动的蓝妤婕,面色略显阴郁的领门人双眉紧锁,忽地,他释然般地倚靠着座椅的靠背,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怜惜般地磨拭着座椅的扶手,旋即,他这才缓缓开口:“妤婕,抱歉,时隔这么多年,老朽才说出真相。”
“……你现在道歉,这么多年以来我们羽匠受尽的苦楚就会从记忆中消失吗?”
蓝妤婕轻咬着下唇,看向领门人的眼神中多了些许憎恶:“多年以来,真相在你们的口中,逐渐变了一番模样……变成了是羽匠门派的失责……变成了是羽匠门派的罪孽!你以为,仅凭你这一声‘抱歉’,就能抹去我们多年以来的痛楚吗!?”
许是隐忍过久,蓝妤婕的情绪宛如瞬间激起的浪花,转眼便达到了顶峰,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刚要开口,却又像是被话语哽住了喉咙一般,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只见,领门人的脸上不知何时,竟也挂上了泪花,泪水在他皱纹纵横的脸颊上滑过,就宛如他这一世的经历曲曲折折,他的声音在不自觉间,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妤婕,我知道……因为我扎派的一时糊涂,才导致了你们羽匠门派没落了多年,也让你们受尽了匠人圈子的白眼……”领门人低垂着脑袋,喃喃地道“所以,这次让你留下,便是为了补偿这么多年以来,我们扎派对你,也是对羽匠门派的亏欠。”
“……我不需要。”闻言,蓝妤婕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那些虚伪的表面功夫,你们也不必费心思。我需要的,只是在匠村的公证之下,平了我羽匠门派多年以来的冤屈。”
“这种隐瞒而来的荣耀,我扎派……不要也罢!”
领门人不假思索的回答让孙五爷略显惊讶。
想当年,当时的扎派领门人虽对青蓝鸾鸟之事了如指掌,但为了保住第一匠派的位置,他便一意孤行地篡改了事情的真相,隐瞒其弟子施展了禁术的事实,并将导致邪祟屠村的罪魁祸首扣在了已经死于禁术之中的那名羽匠门徒的身上,这才导致了后辈匠人对于羽匠的偏见。
羽匠门派在最初之时,也是繁荣鼎盛,但也就是在那位扎派领门人篡改的实情的殃及下,最终被其他匠派排挤至今,原本就难以精通的羽匠匠术也逐渐没落下来,逐渐演变成了众人口中所说的一脉单传。
当年的羽匠领门人蓝文鼎,也就是蓝妤婕的曾祖父,亲手带领着羽匠匠派将高楼建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气势恢宏的高楼崩塌于面前,也正是因为羽匠门派的没落,蓝文鼎在年仅六十岁之时,就含恨而终。
“……领门人,您……”
“好了,不用说了。”
孙五爷刚要开口,就被领门人给擡手制止了,他也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回到肚子里。
领门人答应得如此干脆,这一点,多少让蓝妤婕有些吃惊,吃惊于领门人的果断。
在蓝妤婕的眼中,扎派内无论是长者,还是与她平辈的弟子,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和众人同行的凌默。
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一旦扯开,便会将扎派从神坛之上击溃的真相,竟在领门人这里形同虚设,哪怕会将扎派领袖匠派的头衔彻底摧毁,领门人竟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蓝妤婕的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她竟然萌生出了自责之情,她在自责,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所谓的“正名”,所谓的为羽匠一派正名。
在短暂的沉吟后,她的心中就有了回答,为了她含恨而终的曾祖父在九泉之下能够了却心疾,这份就算是迟到了多年的“正名”,也绝不可以缺席。
“那就……多谢。”
得到了领门人的肯定,悬在了蓝妤婕心中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时落了地,在荡起积年的灰尘的同时,也击碎了多年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那层阴霾。
这份了却了一切,随后而来的释然,让她无心再留在宴席之上,浅浅地道了一声谢后,她便转身离开了正屋,朝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在场的三人见况,纷纷向领门人和孙五爷致歉,生怕蓝妤婕出了什么事,他们紧紧地跟在蓝妤婕身后的不远处,既充分给出了让她放松的空间,又保证了她不会在这时出现什么意外。
渐渐地,几人跟着蓝妤婕来到了竹林之中,看见了那座由青砖砌成的凉亭,就在几人好奇为什么要来这里的时候,走在前头的蓝妤婕,忽地在凉亭之前跪下,一瞬间,声泪俱下。
在萧萧冷风中,蓝妤婕哽咽的声音显得格外微弱。
“父亲,祖父,曾祖……”足足顿了好久,她才重整心绪 “蓝妤婕……在此为羽匠平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