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2/2）
真正使方轻羽陷入这个自卑怪圈的，不是凌默的耳光，而是凌默所说的那句话。
“原来妖都一个样，你们这群毫无人性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之前竟然对你心生同情，就全当我瞎了眼！”
“是啊…我就不该存在。”
方轻羽倒是想和正常的妖类一样了结掉自己的生命，但他的确是做不到，任何人都做不到杀死一只拥有不死之力的凤凰，包括他自己。
他一边自嘲，一边放下了用鲜血写画的手指，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又坐回到了那个石棺盖子上，长到脚踝的银发披散着，与上次不同的是，他的银发干净无瑕，并没有沾染上任何血迹。
在墓xue中的这几天，方轻羽似乎再次回到了他儿时的那个村庄，回到了那个让他一直生活在阴影之中的地方。
天气很是晴朗，小小的方轻羽蹲坐在一棵两个成年人环抱粗细的槐树下，将他苍白的小脸埋进了腿间，一双桃色眼眸中倒映着在槐树前不远处嬉戏打闹的几个小孩子。
那几个小孩子大抵是玩累了，纷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槐树，然后就吵吵嚷嚷的一涌到了槐树
“咦？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呀…？噢！你是冬天的时候，在山洞里表演魔法的那个人吧！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其中一个孩子正转头看着四周，无意间瞥见了坐在大槐树另一边的小方轻羽，几乎是瞬间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我……”
还没等小方轻羽解释，其他的小孩一听见“魔法”二字，全都一溜烟的朝着他这边包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大概意思就是要让小方轻羽再施展一下他的“火焰魔法”。
听到这里，小方轻羽摇了摇头。
自从那次展露他可以召唤火焰的能力后，村中人看他的眼神是变了又变，虽然他还小，但出于一个妖的直觉，他早就感受到了村民眼中那种近乎要将他抽筋饮血的恶意。
“我不会魔法…”小方轻羽把头埋的更深，不敢去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怎么会呢！上次我还见了呢！哎呀不要当小气鬼！”
“就是就是！快展示一下嘛！”
正当小孩子吵嚷的要小方轻羽再次唤出火焰的时候，一只体型匀称，毛色灰黄略混着些许黑色的狗出现在了那棵大槐树的不远处，一对狗耳支棱在脑袋上，蓬松的大尾巴微微下垂，它的腹部扁平，估计是饿了好久，正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看向那群叽喳乱叫的小孩。
“哎？那有一只大狗哎！”
“怎么和我们家看家的大黄不太一样呢？”
“喂，狗，快过来！”
在这群孩子的叫嚷声中，那只体型颇大的灰狗迈动了脚步，它的四爪行走的速度逐渐加快，转而成了狂奔着冲向了那棵大槐树，泛着绿光的眼睛直盯着那些在它眼中是美味食物的孩子们。
“快躲开！”
小方轻羽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见那只灰狗疯了般的扑来，他猛地一推站在面前的几个小孩，那灰狗瞬间就咬上了他的肩膀，完全不顾周围其他小孩子，直接对着小方轻羽疯狂的撕咬起来。
“狗…狗吃人了！”
“救命！”
“大灰狗吃人了！”
“死人了！”
其他的小孩子顿时被吓得大哭了起来，然后一哄而散，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到了村庄里面，找到自己的家人，但由于年龄尚小又被吓得口齿不清，大人们只能依稀的听出几个关键词。
大灰狗，吃人。
那哪儿是什么大灰狗啊，那分明是狼。
当大人们拿上一些锋利的农具赶到村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时，那情景着实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小方轻羽正完好无损的坐在地上，睁着一双略带疑惑的眼神，刚刚被狼撕咬过的肩膀虽然衣物被撕开了口子，但他的身上却不见一丝伤痕，身周却都是喷溅出来的血花。
那只狼正躺在小方轻羽旁边的地上，身上灰黄的毛早已被烤的焦黑，四条狼腿无力的扑腾抽搐着，没过一会便没了气息。
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一上来就被一只饿极了的狼咬上了肩膀，就算他有些身段能和那匹狼缠斗起来直至将它制伏，也绝不会像小方轻羽这样毫发未损，
更何况小方轻羽只是一个孩子，被那匹到成人膝盖高的灰狼拖拽在地上，怎么可能会毫发无伤，甚至还把那只他根本无法匹敌的灰狼给烧的焦黑。
除非……
“上次就听村里几个人说，在山洞里见到了一个会妖术的小孩…不会就是他吧？”
“好像是啊…小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一匹饿狼？…肯定是他，一定是他！”
“妖怪…妖怪！快去告诉祭司大人！”
“直接把他抓住，说不定就能得到祭司大人的奖赏！”
那几个手持锋利农具的村民统统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瘦小的村民转头便朝着村里跑了回去，看他前进的方向，应该是去通知住在村中的祭司了。
在小方轻羽的眼中，那些村民的倒影不断放大着比例，手中的农具闪过寒光。
“阿羽。”
正当方轻羽呆坐在石棺盖子山时，从墓室入口处忽地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响。
那是一个面貌俊秀，身材高挑匀称的清秀男子，一头青灰色的长发垂至腰间，身着一袭藏蓝色休闲装的他正抱着双臂，站在墓室的入口前，见到方轻羽后，这才迈步走近。
不靠近还好，他一走近，就看见了墓室满墙壁上写满的“妖”字，被他画上的那个大大的叉，以及他沾满鲜血，修长的手指。
见方轻羽这般模样，清秀男子的那双青色眼眸中便透出了些许关怀的神色，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轻羽变成这般模样的愤怒与疑惑。
“来了啊……段望。”方轻羽略微擡眼，看了一眼来人的样子，便又耷拉下了脑袋。
“你这是在干什么？”被称作段望的男子皱了皱眉，三两步便到了方轻羽的面前，看着他如此颓废的样子，语气之中不由得带上了些关怀的余韵。
“没什么……”方轻羽摇了摇头“问你一件事，妖…是不是就不该存在啊。”
一听这话，段望微微愣了一下，这句话他曾听方轻羽说过，那是方轻羽在给他讲述过往的时候才了解到的，不过那时的他说出的这句话，可比现在的他说出的乐观多了。
段望自然也觉察到了不对，继续追问道：“你提这个干什么？”
方轻羽道：“呵……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人…也这么认为罢了。”
“有个人？”段望顿了顿，方轻羽的话倒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方轻羽短暂的“失踪”后，他告诉了段望一件事，他说他遇上了一个有趣的家伙，那是一个人类，是一个在医院工作的外科医生，他说这个人类居然在关心他，并且对他的“死”似乎十分在意。
对于方轻羽的这种反应，段望是能够理解的。
段望在了解了方轻羽的过往之后，对于他这个表面平淡，甚至有时候有些面瘫的凤妖有了全新的认识，别看方轻羽表面上风轻云淡，他实则是一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可能是因为儿时的不幸遭遇，才“练就”了他如今看似淡薄一切的模样。
之所以方轻羽会对那个口中的人类医生产生兴趣，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为那个人类随口说出的一句看似关怀的话，这让对安全感和别人的刻意而至的关怀直觉异常敏锐的方轻羽捕捉到了，于是便有了之后他告诉段望时的话。
“是你说的那个人类医生？”段望问道。
“………”方轻羽不置可否。
看方轻羽沉默的样子，段望的心中兀的升起了一团怒火，他一擡手就摘掉了佩戴在方轻羽左耳上的耳饰，然后转身就走向了墓室的出口，转眼间就没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