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2/2)
晏础润久等投喂者不来,踩着毛绒绒的拖鞋去厨房那边找方惟寻。
晏小雨懒洋洋地靠在开放式厨房边儿上的承重梁上,叫了方惟寻几声,然而两人离得距离不远,方惟寻却和没有听见一样,依旧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手机屏幕。
方惟寻的脸被窗外的阳光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面豁亮干净,一面却隐在阴影之中,让人捉摸不清神色。他的手指被阳光照得通透,修长劲瘦的手指上的血管细窄却清晰,呈现出一种好看的玫瑰色,只有指尖微微泛白,大抵是攥手机的力道太过导致的暂时缺血。
晏础润:“?”
他有些古怪地扬了扬眉,放低脚步声凑到方惟寻的身边,探头往手机屏幕上一看,一下子就看见了屏幕上惹眼的新闻标题——
关于对Alpha联盟副联盟长孙铭山的处分决定。
晏础润原本慵倦的表情倏而一顿,他的大脑好像一时宕了机,忽然无法将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去完整地理解句子的含义,无意识地对着那醒目通红的新闻标题反复读了几遍,才“嘶”了一声:
“孙铭山?”
方惟寻缓缓地擡起眼睛,两个人的目光在宁静的空气中触碰交换,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愕的怔愣和隐晦的冷峻。
晏础润一时不太相信,于是接着往下读,竟然看见那官方媒体新闻上白纸黑字地陈列出数十条违规违纪——其中“利用职位便利窃取商协信息”、“暗中统络alpha激进特权分子牟取阶层红利”、“豢养并交易高阶oga”这些耸人听闻的罪名赫然在列。
文章话是官方话,体是新闻体,一切看起来那么严肃,却又那么不真实。
孙铭山人到中年,但是为了保持副联盟长的良好形象,一直以一种劲瘦却有力的官派长相面对屏幕,然而此时在新闻推送里刊登出的照片里却显得浮肿而苍老,他依旧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汽车,但是手腕上明晃晃的金属铐闪着冷光。
晏础润惊了:“这就是常澜说的变天?”
方惟寻不知已经把那官方下达的文件读了几遍,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xue,脸上依旧是看不出端倪的冷静,他放下手机,拿起一颗草莓喂进晏础润的嘴里面。
晏础润顺从地接住草莓尝了一口,微酸的口感刺激着他的唇腔,他眉毛微微皱了一下,才接着说:“我没想到这么快。”
“的确,明面上毫无风声。”方惟寻目光沉顿,“一个非官方协会,但事实上它的根系遍布各界,影响力非常恐怖,孙铭山作为副联盟长,即使作风有亏,联盟内部也绝对不会让他随随便便地出事。”
“是保护庭的人做的?”晏础润没有妄下结论,只是分析,“可是保护庭哪儿来这么大能耐去掀翻一个核心人物?”
“常澜既然提早联系了我们,又提到了保护庭,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保护庭掺了水,毕竟现在保护庭和联盟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联盟波澜动荡,保护庭就能趁机渔翁得利。不过……”
“不过什么?”
方惟寻:
“不过,渔翁得利的前提是得有鹬蚌相争。如果只靠保护庭一方想要撼动一个副联盟长肯定是无稽之谈,就和联盟里面有些人对保护庭的林珉恨得牙痒痒也一直没有动他是一个道理,我个人偏向于是联盟内部兄弟阋墙,保护庭趁机搅浑了水。”
孙铭山是达官也是显贵,是满城恣肆矜傲的世族衣冠,他要是真这么容易倒,除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就只剩下运筹帷幄事在人为这一条行径。这样惊雷一般的新闻效果,爆炸一样的热度,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自然衰变、将军迟暮的戏码,背后一定是有一双操纵是非的手蓄意推动着。
常澜作为传话筒之实已经坐定,那藏在他背后不肯露面,不肯直接接触方惟寻的人,又是什么立场呢?
方惟寻一边垂眼想着,一边又拿起一颗草莓,伸手递给晏础润却只让他咬了草莓尖,自己把剩下的草莓肚子放进嘴里,果肉软腻,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清淡的果香夹杂着些许酸涩。
方惟寻善良有限,他绝对不会认为是有人觉得5年前的事情冤情太过,现在幡然醒悟、想要做什么东西来弥补或者抚慰……利益之上何谈良知信仰,无非又是一场体面的分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