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诫(2/2)
方惟寻抽空思维,用温柔平静的目光描摹晏础润的脸,从他挺立的眉弓游弋到弧度优美的眼尾,再到嫣红微润的唇珠。
放在床边的电话无声震动着,方惟寻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闪烁的屏幕上显示着“江行”的来电。
方惟寻把自己的动作放至最轻,从类似榻榻米构造的床上抽开身,轻手轻脚地拿着手机推开木门,进了酒店房间里配置的木廊。
山雨在木檐上蜿蜒成练,庭院里的植物被洗得翠绿欲滴。
方惟寻坐在藤编的摇椅上,低头接通了电话:“江行?”
“是我。”
一个低哑华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是章由。
方惟寻轻轻地眯了眯眼睛:“学长?”
章由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他知道因为上次的事情方惟寻对他心有芥蒂,所以特地用了江行的电话联系方惟寻。
方惟寻目光向前,盯着透明的雨幕,尚未出声,就听见章由开门见山地说:
“你昨天晚上去了沉瑾,见谁?”
方惟寻语音一顿:“你怎么知道?”
“废话,”章由似乎是不太想回答,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沉瑾鱼龙混杂什么眼线都有,我也有人在里面看着。”
方惟寻原本疑心章由对自己用了什么跟踪的手段,现在闻言心思微定,知道自己到沉瑾的事情瞒不过章由,也干脆不挣扎:“见了5年前那个受害者,常澜。”
章由第一个问题只是试探,听见方惟寻实话实说,他的语气微缓,但问题依旧直接:“和晏础润?”
方惟寻闻言长眉微皱,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怎么?”
章由昨晚大概没有休息好,低沉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倦意:“我告诉过你,离他远一点。”
方惟寻似乎早就料想到章由会这么说,表情未变声调不擡,态度很鲜明,说话很坦白:“不能。”
章由那边没想到方惟寻会这么直接地回他,他弄权惯了,早就不允许这样的挑衅,声音一下子冷硬起来:“我说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是吧?”
方惟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他停了片刻,才回答:
“你非要让我远离晏础润,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我问了,你给我扯了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也没琢磨出来究竟为什么。我比你更了解晏础润,他是什么样的人,危不危险,会不会对我不利,我心里面门清。”
章由的冷笑声在话筒里传来:
“你心里面门清?你满心满眼除了那点没用的个人感情还装得下什么?你问我理由,一个A+腺体算不算理由,那玩意儿和上层的关系有多微妙你不清楚?”
方惟寻打断:“可是他什么也不知道。”
章由毫不留情:“那是因为他没用。”
“……”方惟寻声音染上几分浮躁,“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我猜了,告诉他了,所以呢,现在我应该说什么,说 ‘抱歉,因为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所以想了想还是分手吧’?这是理由吗?”
“无论你怎么说,离他远远的。”
方惟寻眉心皱起,他从藤椅上直起身子,看着雨幕,被章由这种不讲理的命令整得烦躁而无奈。
“章由,学长,”方惟寻把自己的声音放缓放轻,算是示弱,“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一直和我掰扯,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因为晏础润的身世诡谲、身份敏感就让我和他一刀两断……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章由冷笑一声,他耐心告罄,只撂下一句,“你现在做不到,以后别来找我求我。方惟寻,我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离那个人远一点,能多远就多远。”
章由说得煞有介事,方惟寻听得亦胆战心惊,他还想再问再争辩,章由那边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机械忙音“嘟嘟嘟”地传过来,混合在雨声里面,像是古怪而走音的调子。
方惟寻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动作,表情不可谓不凝重,山中秋雨横斜,有些许雨点潲进木廊,在他身上溅起点点凉意。
推拉门“唰啦”一下从里面被拉开了,晏础润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浴衣,光着脚站在室内,静静地和方惟寻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