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不来了，先生（2/2）

晏础润似在意又不似在意，只不过是把目光定在方惟寻的身上，眼巴巴地不让对方走的意思。

护士虽没有胆子去臆测两人的关系，但是本分的事情还是能做的，紧忙轻声细语地对着方惟寻说：“我已经吩咐别人去买了早餐了，一会儿就送上来。”

方惟寻知道晏础润黏他，只好走过去让他靠着。方惟寻看着那冰冷的针头直直地戳进了晏础润的胳膊里，暗红的血液被□□到最大容量的血袋里面，他血流得很快，源源不断地输进了那个医疗袋子里。

晏础润以前没献过血，他刚开始还有点好奇地摸了摸血袋，发现那抽出来的血还是温热的，还挺新鲜，后来却又有一个护士跑出来，脸色也谈不上好看，晏础润也不好奇了，一边把脸埋在方惟寻的腰际，一边沉默地握着那个输血专用的海绵球一攥一收。

正常的alpha献血原则上不超过500 , beta不超过400 , oga则不超过300 , 晏础润却一次性抽了900，等到抽到后面的时候alpha已经是手脚冰冷，他脉搏跳得很快，脸色苍白得像是上了釉的白瓷，被冷汗洗了一遍，泛着潮湿的光。

晏础润已经无暇去管手术进行的如何了，等到针头离开他的胳膊，他只觉得两眼一黑，如果不是方惟寻看准了扶着他，估计要直接栽倒在地上。

方惟寻拿起葡萄糖水递给晏础润，后者接过来配合着吃了几口，实在力竭，就地别过头小声说：“我头晕，想睡觉。”

方惟寻从旁边抽出一张医用湿巾给他擦了擦唇角：“我喂你，再喝一点。”

方惟寻将糖水倒在勺子里面一口一口喂他，晏础润顺从地重复着张嘴再咽下的动作，忽然微微地弯起眼角冲着方惟寻笑了一下：“值了。”

方惟寻拿他没办法，低头将剩下的一点葡萄糖倒进了勺子里面，擡起手去喂，一擡眼却发现晏础润已经在沙发上歪着头昏睡过去。

Alpha动作轻缓地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他就保持着那样半蹲半坐的姿势，沉默地望着自己疲惫的爱人，沉静的目光中尽是疼惜，像是在守护一件脆弱的艺术珍品一样，守了他一下午。

窗外医院的环境还和他们上一回来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秋意渐深，凛冬将至，干枯的树干上只有极少数的几片叶子，风稍微一卷，就会颤抖着打着旋飘下来，堆积在地上，相互摩擦时发出沙哑的响声。

A+腺体就像是一个无解的蛊，和它沾上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或许从这些特殊的腺体拥有者一出生开始，命运就已经对他们发出了哂笑，等待着他们摧枯拉朽般的陨落。

但命运有时候也是仁慈的。

在经历了十几个小时漫长的抢救后，杨殷后背靠在手术室等候区那冰冷的墙壁上，空气中蔓延着一股属于A+腺体的异香，过于安静的气氛让他陷入幽闭的幻想中，恍惚之时，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oga。

尘玉的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容，眼神纯粹，他像其他欢快活泼的oga一样在杨殷的幻觉中轻盈地跳动——

但是杨殷知道真实的尘玉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长期难堪的遭遇，他看向杨殷的目光温和又充满畏惧，连活泼的气质都是装出来的讨好……可是他会在最无助的时候下意识地表现出对杨殷的依赖，就连杨老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栽在这样一个oga身上，他说不清，却也剪不断。

那个羸弱的幻影苍白中带着弱柳一样的温柔，即使晏础润长得和他很像，但是杨殷却从未混淆过他们，因为尘玉身上的那种温柔无可复刻，他的每一举动都带着病弱又坚韧的气质。

那如梦似幻的身影矜持又含蓄，缓缓地张开手，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拥抱住了那个习惯于阴沉算计的alpha。

“我让你失望了吗？我连思宸都保护不好。”

那是杨殷疲惫不堪的心音。

“没有……没有，你做的很好。”

杨殷那张冰冷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堪称茫然的表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回不来了，先生。”

云层渐落，秋叶低旋，浓墨般化不开的天幕上似乎酝酿了一场和那年一样撕心裂肺的暴雨，杨殷闭上眼，一滴热泪在他的眼眶之中盘旋不止，最终碾碎了alpha那傲慢的自尊，洇湿了他冷漠的眼角。

“我回不来了，但腺体还在，你知道这枚腺体应该装在谁的身上……对吧？”

那掺在白光里面的幻影逐渐远去，只有那悠扬的温柔的声音夹杂在风中漫天飘零：

“给他吧。”

“我会护着他的，信我——”

手术灯转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