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1(2/2)
唐纪文心里暗笑,原来这少年只是看似老成,在这些地方倒是颇有些天真。
在湛青盟里比剑自然是不现实的,因此唐纪文带着少年去了后山,这里平日里弟子们倒是不常来,算得上安静。
少年的功力比那日相见果然强了许多,但是比唐纪文自然还是有些差距,不过他俩这次存了切磋的意思,因此打得有来有往,反倒是十分尽兴。
两人酣畅淋漓地比了一个时辰才算完,一起坐在树荫下休息。
少年擦了擦额上的汗,兴奋地赞道:“你的剑很好。”
唐纪文便将剑从身上解下来,递给他:“你可以试试。”
少年看了看剑,又看了看他,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欣喜。
剑客的剑是私有物,除了应战轻易不示人,也不会随便给人把玩,这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他从这天下闻名的剑客手中接过这把同样天下闻名的剑,小心地用手指轻轻抚摸过剑背,即使是这样的碰触,已经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剑气,更别提舞动起来那耀眼的剑光和凌厉的剑势。
他心下悸动,忍不住起身舞剑,点刺挥舞,甚至闭起眼睛,以心去感受它的手感,重量,想象着用它杀人时的流畅。
唐纪文看着他,十分自然地道:“这把剑倒也很适合你。若是我那一日使不动了,便将此剑送给你吧。”
少年立刻便停了下来,诧异地回过头,觉得自己大约是幻听了。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还算不上朋友,这人居然就要把这么贵重的佩剑送给自己,这位湛青盟盟主到底是天性豁达大度,还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大约是少年目光里的疑惑太明显,唐纪文哈哈一笑:“宝剑配英雄,本是佳话。但人总有老去的一天,若是让这锋利神兵,随主人的逝去而长埋地下,岂不太过可惜?所以我此举只是为了不辜负这名剑罢了。”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少年擡起头,喃喃道,他声音不大,不像是要问唐纪文,倒像是自言自语,仿佛遇到了此生最难解的问题。
唐纪文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和这少年过了一会招,又许诺将佩剑留给他,这便是算是对他好了么?他少年便行走江湖,交友甚众,遇到兴致相投的人,便喝酒论剑通宵达旦,转眼又四散江湖各自闯荡。这些在他司空见惯的相交之事,在这少年看居然是极其罕有的。
这时候,唐纪文才慢慢醒悟,为何这少年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湛青盟找他。原来他是如此寂寞,甚至对于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的约定,都如此重视。或许,他此生还没有一个朋友,也从未有人跟他有过约定。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在怙恶谷那种地方,有了朋友,大约才是件怪事。
唐纪文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某处塌陷下去,语气也不禁柔和了几分:“你知不知道那时我为何没有杀你?”
少年回想了下当日的场景,他是因为看到了自己面具下的脸,才停了手,便猜测道:“因为我年岁小?”
唐纪文点点头,赞许道:“你很聪明,已经猜对了一大半,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微微一笑,看了看少年,道,“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弟弟。”
他说到这里,眼前浮现出一个小小孩童颠颠向他跑来的模样,目光也露出怀念之色:“他小时候很乖,也很听话,还很爱粘着我撒娇。””
少年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自小就是孤儿,他没有体会过粘着谁,也没有对谁撒过娇,师傅大概算是照顾他长大了,但是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自己一个人。所以他对这种兄友弟恭的情感有些陌生,连在脑海里想象也难以描绘完整的图景。
但是唐纪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叹了口气:“不过他的运气不太好,很小的时候便生了场大病。”接着他擡起手比划了两下少年的身量,道,“若是他长到如今,大约就跟你这般高。”
说到此处,他忍不住伸手想摸摸这少年的脑袋,但少年却避了开去。
其实这少年心中倒不是嫌弃他,只是从未与人这样亲近,心里并不习惯。
唐纪文并没有放在心上,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道:“我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小声道:“钟轸。”他隐约觉得姓钟大约会让唐纪文不高兴,这说明他并不是什么无辜误入谷里的人,他和怙恶谷主的关系匪浅。
于是他又给自己找补道:“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喜欢看星星,轸就是一颗星星的名字。不过平日没什么人会这样叫我。”
在怙恶谷里人们大多数都以名号相称,名字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意义,或许今天记住,明天这人便死了,因此很少有人会愿意费这个力气去记住一些终究要被遗忘的东西。
但是唐纪文听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还这样喊了他几次。这是第一次有其他人喊他的名字,这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