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旭荣光（2/2）

看过了这么多生死的她，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能够泰然处之，如今还是因为家属的这一小动作湿了眼眶。

这大概就是像宋续这样，无数行医人的动力之一。

程医生忙完过来了，宋续和他打了个招呼，看了眼那对母女，垂眸揉了下眼睛，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院外走。

夏季，天亮得早，五点半，已是天光大亮，她仰头看着清晨东边的朝霞，疲惫中又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她想到了许清琛的事，豁然开朗，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西区这边是开发区，再加上是清晨，人很少，宋续没有选择打车，决定坐地铁回家，地铁直达，地铁站也就300米，很近。

这个时间点连早餐店都没开门，宋续去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一个面包。

出来时，一边拆开面包袋，一边往地铁站走，却被一个年轻男人挡住了去路，他看宋续年轻貌美好欺负的样子，吹了声口哨：“美女同学，这么早，去哪啊，要不要一起进来玩。”

极轻浮挑衅的语调传来。

宋续擡眼，男人非主流一般的打扮，年纪二十出头，染着黄色头发，穿着灰色背心，左臂上有纹身，。

旁边是家游戏厅，门口还站着几个差不多的男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宋续也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也能遇到一群混混。

她冷淡地开口：“去警局，要一起吗？”

一句话，黄毛不仅没怕，兴致反而更胜：“还是个带劲的妹妹，可以先陪我们玩，再去警局，我们这些哥哥们很好的。”

说着，门口的几个男人，也附和着“哈哈哈”大笑，猥琐的眼神扫视着她。

宋续没理他们，手指攥紧，却没有慌乱，这些年的成长历练，她早已不再是一遇到事情就害怕软弱的小女孩了，她冷静地想着对策。

黄毛的一只脏手往她脸上伸：“妹妹，今年多大了，皮肤真白啊。”

宋续穿着很简单，一条纯白色的棉质中长裙，方领灯笼袖，脸小又精致，皮肤看上去吹弹可破，看上去真就像个还未出校园的大学生。

但是宋续听到那话，险些笑了，不过也没必要回答他这种问题，她后退躲开了，冷声说：“让开。”

黄毛嚣张：“我就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小妹妹，不听话可不乖哦。”

说着，抓着宋续纤细的手腕就往游戏厅走，还想揩油似的揉一把。

谁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反手压过他的手臂，她的左右手，在他的手臂和手肘间反方向一用力，肘关节脱臼了。

黄毛疼得“嗷嗷”直叫，绷不住得破口大骂：“我艹尼玛麻痹，你特么对我做了什么？”

黄毛的左臂变得软弱无力，自然下垂，一动也不能动，一动就巨疼。

宋续才懒得回答，绕开他准备跑路了。

这些年她一个人辗转多地，也不是头一次遇到危险，而且高中那次也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所以她学了防身术的，还因为所学专业，多了一个防身方法，自保是没问题的，但是这是在人少的情况下。

像这种五六个人，她知道硬碰硬，绝对碰不过。

36计，跑为上计。

黄毛也看出了她的意图，对边上愣着的几个人一边吼一边踹：“你们特么傻了吗？老子胳膊都被卸了，还不给我追。”

正常情况下，宋续是很能跑的，大学时每次体测都是领先的第一，再加上这些年也有晨跑锻炼的习惯，体力速度都很强。

但是，在连续工作20个小时的宋续，步子只踏出了几步，头突然一阵眩晕，左右摇晃。

黄毛的手下把她抓了回去，他笑得有些阴森：“想跑？跑不掉了吧？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宋续视线因为眩晕有些模糊，想提起劲，看得清楚一点，却一点也没有力气。

模模糊糊中，看到那只脏手朝她的脸直接扇了过来。

宋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脑海中只浮现出“倒霉的绝望”，然而预料的疼痛没有来，她睁开眼，在模糊中却看清了，是许清琛。

那一刻，宋续心一松，身子脱力地往下，半晕了过去，眼前晃过的是许清琛慌张地唤她：“宋宋。”

许清琛直接一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

然后转身接过宋续，低头又唤了一声：“宋宋。”

没有反应。

许清琛彻底慌了，眼神狠厉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人：“范子珲，你做了什么？”

“我特么什么都还没做，她就晕了，关我屁事，但是她卸了老子的一只胳膊，你还踹了我一脚，这事我特么跟你们没完。”黄毛吼完，才反应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范子珲转念一想，怒气冲天地又说，“这不是重点，全给我上，给老子讨回来。”

一个人抄着啤酒瓶就冲了上来，许清琛拥着宋续躲开了，动作间，宋续意识清醒了一点，疲惫地唤他：“许清琛，把我放下来，我没事，就是累了。”

许清琛从周靖轩那知道宋续回医院的事，见她醒了，心稍稍放下了点，她将她安放在角落，又温声问：“可以吗？等我一会，我速战速决。”

抄着家伙逼近的混混显然毫不罢休，许清琛手法干净利落，躲开攻击，又踹开了一个男人，然而他又从地上爬起来，涌了上去，势必要讨回他们老大被揍的屈辱。

宋续靠在角落，看着眼前的混战，蹙了蹙眉，对方人多势众，虽然许清琛也不落下风，以他的实力解决这几个人不成问题，但是宋续还是怕他吃亏，她不希望他受一点伤。

她吃力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110，刚挂电话，不经意擡眼间，一个啤酒瓶从混战中朝她飞了过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闪雷鸣间，许清琛朝她扑了过来，“砰”得一声，酒瓶砸在了许清琛的头上，随着那股力，他闷哼了一声，躬着腰，头颅砸在了她肩上。

鲜血自他头上涌出，顺着宋续的脖颈往下流。

宋续懵了，她能感觉到那股明明是温热的，却冰凉到刺骨的触感，她一动也不敢动，明明在面对再棘手的病情，她都能冷静应对，但是这一刻，她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

她忍着颤音，叫了他一声：“许清琛。”

没有应答。

她这次声音更轻更抖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许清琛。”

许清琛抚着后脑，直起身来，看着红着眼眶的人儿，还笑了一下，惯常地随性不羁，不当回事儿，他指腹温柔擦过她的眼角：“哭什么，我特么又死不了。”

她捂着他的嘴：“你不许说。”

下一秒，许清琛就晕了过去，宋续心跳几乎停滞了一秒，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颤着手将许清琛轻放在地上，用力地撕扯自己的裙摆，因为慌张，怎么也撕不下来。

眼泪流得更凶了，好不容易才撕下来一块白布，她抖着手缠在他的头上，进行了简单地止血。

她抱着许清琛，身上沾着血，本就疲惫的脸上虚弱不堪，脸上挂着泪痕，唇瓣惨白，摇摇欲坠，在看到救护车的那刻，她再也撑不住了，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的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许清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