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旭荣光（2/2）
宋续看着肖强的表情差点笑出声了，不知道地还以为他才是许清琛的外甥。
许清琛注意到她的表情，很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宋续触及到他的眼神，嘴唇抿了下，脸上清清淡淡的，什么表情也没了。
她对他轻微地点了下头，像是才发现病房里多个人，然后对这个陌生的病人家属最基本的礼貌。
许清琛眼神暗了，但是已经习惯她这疏远的态度，也装起来了：“宋医生，我这前...小姨父的病情还得你再跟我说一下。”
肖强听到“小姨父”这三个字，心里一抖，求救似地望着蒋文婷，不知道她外甥是抽什么风。
也许是他和许清琛年纪差不了几岁，又或者许清琛不太能瞧得上他，毕竟作为男人，他其实挺没担当的，也是这个原因，他和蒋文婷才离婚的。
所以，在他还是许清琛的“小姨父”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喊过他。
现在为什么这么称呼他？
肖强觉得毛骨悚然。
蒋文婷也没解释，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然后吃瓜的表情看着宋续和许清琛。
宋续没有避开许清琛直直看过来的眼神，她从里面看到了揶揄，她知道，蒋文婷肯定都跟他说过了，他对肖强的病情肯定都清楚，但他偏偏还来问她。
她吐了口气，然后尽量平静地解释了一遍，毕竟作为医生，她的确有义务详细地告知家属病人的情况。
“好，我清楚了，谢谢...宋医生。”许清琛顿了下，重音都在“宋医生”这三个字上，拖腔拿调的，正经的三个字被他说得充满故事感，像是夹杂着一段暧昧的往事。
宋续手指蜷在了一起，又松开，平淡地回：“没事，应该的。”
如果不是尾音有点重，都听不出那么一点隐藏地咬牙切齿。
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病房。
许清琛听着那句话，舔唇轻笑了下，然后又叫住了她：“宋医生，等一下，我还有问题没问。”
宋续步伐滞住，按捺住心中燃起的火苗，机械地牵着嘴角，转身问：“还有什么问题？”
“宋续，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许清琛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说这句话时看她的眼神格外地真诚，私心也是摆在明面上的。
他嘴角往上挑，是一个很自然又带着点痞的笑，少年感依旧，就像是高二时在钱奶奶烧饼店门口她看到的一样。
而且他说的是宋续，不是宋医生。
曾经她因为意外拿到许清琛的微信高兴了一整个青春，屡屡翻动，也还是不敢加，酸涩又自卑地守着那一串数字，耐心地等着一个正当理由加上他。
后来因为许星河家教，加上他的时候，她有多么高兴，当初离开删掉他就有多么心痛，还有心死。
她已经不想回忆了。
宋续更加清醒了，动了动唇，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
却让许清琛抢先了一步了，他从宋续的反应就知道她要拒绝，也不意外，毕竟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宋医生，主要是我前小姨父后面六个月还得吃药，出院了也得定期来医院复查，我想加个微信，方便出问题及时沟通。”
一本正经地像是完全没有私心，只是个担心患者的家属。
宋续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其实医生可以拒绝患者或患者家属加微信的请求，毕竟一个医生的患者那么多，如果人人都加，人人都通过微信来问医生病情，那医生每天的24小时可能都不用睡觉了，而且也不能保证及时回复，说不定还会耽误病情。
但是之前同样的理由，蒋文婷说的时候，她加了，她都能感受到蒋文婷八卦的眼神。
如果她不加，像是显得她和许清琛还有什么一样。
毕竟许清琛的理由听起来很正当。
宋续权衡了利弊，淡然地从白大褂的口袋掏出手机：“可以，我扫您。”
等肖强完全康复再删。
许清琛扯了下嘴角，您？也行。
最起码微信加上了。
“没问题了吧？”
许清琛眼神像是钉在她身上，摇了摇头。
宋续舒了口气，终于能走了。
许清琛盯着女孩轻松的脚步，嘴角挂着笑，在刚刚加上的对话框里，打下他们九年后的第一句话。
宋续手机“叮”了一声，她掏出来查看。
一行消息让她定在了原地。
琛：【脑积水引起的颅内压增高怎么治？宋医生，给我推荐个神经外科医生呗？】
宋续：“......”
她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人，然后打下一行字。
宋续：【不用治，因为你无药可治。】
真有病！
收到信息的许清琛，没半点不高兴，笑得胸腔都跟着一震。
他擡眼看着瞪他的人，心情是久违地好。
那边宋续发完消息，就接到值班医生的电话，急诊那边一个七旬老人突发心慌胸闷，彩超显示二尖瓣重度关闭不全，三尖瓣中度关闭不全，问她治疗方案。
宋续也没管许清琛会有什么反应，立马往急诊跑。
许清琛只看见，她奔跑时白大褂的一角。
他也猜到了，应该是急诊那有紧急的病人。
许清琛站起身，跟着她去了急诊，他没妨碍她，站在人少的地方，遥遥看着远处，与患者、值班医生、患者家属沉稳沟通的人。
然后当立即立断，给出治疗手术方案，一点也没耽搁。
许清琛胸口有丝热烈，当初那个总是怯怯的又不太自信的小女孩，终究成长成能够独当一面，专业技术过硬的心外科医生。
而那漫长的过程，他并没有一直参与，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架在他们之间的那道时间的鸿沟。
宋续去手术室的途中，无意碰上了许清琛专注又深沉的眼神，愣了两秒，奇怪于他怪异的眼神，也讶异他在急诊这边干嘛，但是他爱干嘛干嘛。
她收回视线，去更衣室换手术服，然后便进了手术室，因为病人情况严重，这一手术直到夜里12:30才结束。
宋续疲惫地从手术室缓慢地走出来，迎面就看到了坐在手术室门口的许清琛，他腿上放着个笔记本，微低头，在工作。
医院惨白的白炽光打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冷硬的外表都加了层光晕，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丝......温暖。
许清琛擡头就对上了宋续失神的视线，勾了下唇角，关了笔记本朝她走了过去。
宋续这才回神，她应该是累糊涂了，晃了晃脑子，疲惫地眨了眨眼，脱下手术服，扔进医疗废物专用垃圾桶，往办公室走。
许清琛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的脚步。
他侧头视线很专注地看着眉眼都是疲惫的人，有点温柔：“累不累？”
宋续指尖动了下，却不想理他。
“饿不饿？”许清琛将一个纸袋准备递到她手上。
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她对这几天许清琛莫名举动不满、不懂的情绪累积。
宋续彻底爆发了，手上没注意，打翻了纸袋：“许清琛，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们已经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纸袋掉到地上，三明治掉了出来，保温杯“砰”得一声巨响，还有几粒水蜜桃味的硬糖。
一时间，寂静的走廊像是时空凝固。
宋续看着满地的东西，还有那几粒很眼熟的糖果，跟大学时她喜欢的那家倒闭的手工糖果很像。
她眼睫颤了下，擡眼平静地看着他：“许清琛，不要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进了办公室。
等宋续再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已经没了刚刚散落在地的东西了，也没有许清琛了。
宋续垂眸，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医院门口走。
快到凌晨一点，打车也不好打，她住的又近，缓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路的两边除了24小时便利店还开着，基本一片黑暗，路灯晕黄，也照不亮那大片的黑暗，很黑很黑。
宋续舒了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试图在半亮中，看清路。
突然，有灯光直直地照了过来。
宋续回头，车灯太刺眼了，她拿手挡了下，手指动了动，透过指缝、灯光和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她看见坐在驾驶座的许清琛，而他也在看她。
宋续不懂，他这又是干什么？刚刚说的话全是耳旁风，也是，他怎么会听别人的话？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辩驳，转过身，缓慢地往家的方向走。
而许清琛的车跟在她的后面，以龟速行进，车灯全开。
一直照亮着宋续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