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分辉,明河共影。”(2/2)
柯嗣仁死后,初尘逸第二次提出要和李玄英比剑。
后者答应得很痛快,但是却开出了一个条件,说是刀剑无眼,尤其像对上明河剑主这般的绝世高手,自己极有可能会在这场比试中英年早逝,不能够在这山青水秀的淮州纵情享受几日,这辈子跟白活有什么区别?
是你求着人家跟你打架,除了等,初尘逸还能怎么办?
于是,自从柯刺史死后,李玄英接手了淮州府,在运河上整日吃龙虾泛舟,不仅自己吃,还拉着初尘逸同乐,美其名曰“活跃一下剑痴的脑袋,没准古有五禽戏,到如今他们还能创一套龙虾剑法出来”。
这些天,往来船只拜访李玄英的商贾、淮州官吏多如牛毛。李玄英与他们吃吃喝喝,跟他们谈天说地,仿佛这位钦差到来跟那位淮州刺史之死无甚相干,追查只到柯嗣仁这里截止。他们饮酒作乐,即使在初尘逸面前也不避讳。
值得注意到是,那时,李玄英喝酒时,喝得微醺,有只玉杯从他手边掉落,按说稍微有点身手的武林人士,都能够把那杯子轻轻松松一把捞起,像初尘逸这般,要做到捞起玉杯涓滴不洒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然而李玄英就这么任由杯子倾洒在自己的衣摆与鞋面,锦靴染上了成片的葡萄酒液,像是天边绽开的大团火烧云彩。
“快给钦差大人换一双新行头,要最好的云锦缎,刺得是咱们这边的苏绣。”众商贾连忙讨好地送衣送鞋。
更有些自以为识趣的粮商越发过分:“鄙府有貌美侍婢久仰钦差大人风仪,愿意服侍大人更衣,不如我等暂且退避,将这艘船留给大人更衣?”
“何必让这条小船委屈了大人,”又有商贾高声,“在下这就开一条大画舫过来,这画舫高有几十尺,像今年这种旱灾,我都害怕它遇到河道狭窄处搁浅……”
初尘逸的嘴角向下一撇。
若不是惦记着跟李玄英一战,他实在看不了这酒席里的乌烟瘴气,现在他看李玄英也不顺眼,如何都觉得李玄英乃是个浪得虚名之辈,他在故意跟自己拖延时间。
于是,等到筵席结束,丝竹歌舞停歇,初尘逸抽了个空档去问李玄英:“哎,你跟那个江湖百晓生诸葛多情,是什么关系?”
李玄英想了想,眉头微微一挑,警惕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跟他有仇……他在闹市里摆摊算命给我算得不准,所以我掀过他的算命摊。”
——果然!!!
心头疑团烟消云散,初尘逸顿时想清楚了:这是诸葛多情故意而为,他出名后还对旧事怀恨在心,因此在自己找上门时故意给素月剑主人丢过去一个烫手山芋,一定是这样的。
这个李玄英,他哪里配与自己并称,在官场上也许能拿着皇子身份混得开,放眼江湖,充其量就是个得罪了小人的倒霉蛋。
……
倒霉蛋在第七日时,在他刚收下的巨型画舫上大摆酒宴。
宴请对象正是那些个与淮州府有合作往来的江南粮商,还有淮州府的大小官吏。当然,初尘逸也被邀请在内。
因为李玄英的前段日子的表现,这些人认为他格外好说话,他们纷纷把这个皇子钦差引为同党,甚至觉得比起家世不显的柯嗣仁,李玄英分明才是把更强大的保护伞。于是根本没带家丁扈从,一行人纷纷上了画船。
却怎知,那画船乃是一条“贼船”,船上摆得是鸿门宴。
登船后,李玄英就下令护卫将大船开至江心,到达了他能控制的地带,就撤下酒席升堂开审,护卫们手持杀威棍,不由分说先让奸商污吏们纷纷跪地,再由李玄英一拍惊堂木,请出账本和饱受他们欺压的淮州百姓,一桩桩、一件件地当堂审案。
奸商污吏们这才知道上了当!
原来李玄英与他们交好,其实是为了放松他们的警惕,让人以为这位皇子钦差只不过是来象征性地视察,还有意向跟他们同流合污敛财。为的就是让这些官商勾结为害淮州的恶徒,能够放下防备前来赴宴。
这回一网打尽,李玄英断案快如流水,书写案卷文不加点。船上的信鸽来回穿梭,需要交罚款的粮商由家人交清款银来赎,反正人在钦差这里,不愁拿不到钱。
这手黑吃黑玩的漂亮,直把初尘逸给看呆了,从始至终,这个少年郎本人没出一刀一剑,可是却把淮州局势稳稳地控制住,翻了个底朝天!
“李玄英!我等给你脸,要跟你共享这泼天富贵!而你却给脸不要脸,拿着鸡毛当令箭!你以为自己真就能成为淮州的青天大老爷,我料你没有命根本就没有命走出淮州!!!”
这声音从画舫受审的众人之中爆出来,就好像在河面起了个炸雷。
人们纷纷注目,这是淮州本地与柯嗣仁并肩子称兄道弟的本家兄弟,这个人名叫做柯龙山。他的身形宛如铁塔,不仅做事心狠,更重要的是,他在淮州本地作恶以前,据说曾经拜进过江湖中哪个来头不小的门派。
柯龙山哪能忍得下这口气,让人当成傻子骗?
只见他从袖中抽出一柄软剑,锋芒如毒蛇的信子,他与李玄英距离只有十二三步,起身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