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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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早晨七点多,气象台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热辣的太阳灼烤着整座海湾城市,空气中没有一丝风。
江小暖戴着一个卡其色渔夫帽,手里拿着一个小摇扇,走在上学的路上。
一首小曲从街尾飘荡过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这首梁静茹的《勇气》,仿佛是在给人大热天出门的勇气,它既不是什么广场舞,也不是谁的外放音响,而是一辆——洒水车!
江小暖一听到这个声音,低头看了眼校服裙和白袜黑皮鞋,以最快的速度往马路最边上闪。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越来越近,江小暖嘟囔着:“人潮拥挤能感觉你的汗水差不多……”
洒水车的水朝花坛洒去,掀起了一阵热风。
江小暖做最后一次努力,往一家店门口一跳,这不跳不要紧,一跳就直接撞到了别人身上,夸张的是,那人的手伸到另一侧,搂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体。
她惊慌地转过身,想看看撞到谁,却被渔夫帽挡住了视线。
“对不——”
一根手指从帽檐下伸了过来,轻轻擡了擡帽檐,“没关系,江小暖同学。”
随着帽檐的上升,那张平静的脸终于显示在江小暖的瞳孔里,他好温柔,这是江小暖的第一反应。
“……师父!怎么是你?”
江小暖垂眸一看,自己竟然摔到了他的怀里,碰到车杠上,而黎煦阳单腿踮在地上,扶住了车子。
黎煦阳笑了笑:“投怀送抱吗?”
“不是,我躲彩虹车。”
“彩虹车?你说洒水车?”黎煦阳指着正离他们远去的早已切歌的洒水车,目光也移了过去。
江小暖顺着黎煦阳的视线望过去,一道弯弯的五色彩虹架在空中,就在五米远的正前方。
两人都看呆了。
“果然是彩虹车……”黎煦阳喃喃道。
声音在头顶响起,江小暖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姿势十分暧昧,而店老板正吃吃地看着两人笑。
江小暖立刻蹦到半米远,假装整理衬衣,“今天好热噢。”
“最后一伏,过了这段就很快凉下来了。”
骑车是有风的,所以黎煦阳觉得还好,他一只手推车,另一只手在江小暖头顶扇了起来。
江小暖感觉到风,把小扇子伸到他面前,“师父,你的手掌怎么比我这扇子风还大。”
黎煦阳笑了笑没说话,如果一掌劈过去,可能风更大。
“中午跳舞吗?跳舞我就陪你。”
黎煦阳目视前方,声音也不大,但还是一字不漏地飞入了江小暖的耳朵,她双颊一红:“师父这么想看吗,想看我跳给你看。”
“想看。”简单粗暴的回答。
“那中午我就不能吃太饱。”江小暖自顾自地说,黎煦阳顿住身体,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一会呆。
中午,江小暖如约而至,提着一个粉色的小包,一步一步跟小鸭子一样,走上艺术楼的阶梯。
上次也是在这里,黎煦阳说“下次还有这种事,记得找我……”
想到这里,她的步伐愈发欢快。
舞蹈室一的窗户边,黎煦阳一只手勾着窗帘,看着“小鸭子”走楼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了二楼,江小暖往舞蹈室一走,没想到黎煦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没吃午饭吗?”她往门内走。
黎煦阳把门轻轻一带,跟着她走进舞蹈室,“和你一样,吃得比较少。”
“你为什么要吃得少?”江小暖笑了笑,也没等他回答,就提着包进了舞蹈室右上方的更衣室。
“我去换舞蹈服。”
“唔。”
黎煦阳背对着更衣室,坐在休息椅上发呆,脑子一片空白。
“呀!”
更衣室内传来一声惊呼,黎煦阳快速起身回头,但又不敢靠近门,大声问:“怎么了?”
门内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忘了带舞鞋。”
没带舞鞋……
“那不如今天——”黎煦阳冲着更衣室的门喊。
“不如今天就不跳了……”这句话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因为江小暖直接穿着一套白色舞蹈服走出来了。
黎煦阳的目光飞速往下移,一双白皙的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他心疼起来,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江小暖被惊呆了,仰头说:“师父,你——”
“不要打赤脚跳舞,现在秋天,凉。”
凉?今天早上才说很热的。
江小暖挣扎了一下,从黎煦阳身上跳下来,往舞蹈室中央走,“我们有时候练舞就是打赤脚的。你不知道吗?当脚板与大地亲密接触时,会产生很多很多灵感。”
黎煦阳刚想说什么,江小暖又继续说:“小婴儿就是这样的嘛,我妈妈说,婴儿一岁前不要穿袜子,让婴儿的脚丫和地板充分接触,好处可太多了。”
黎煦阳的血液不断翻涌,声音都变得奇怪了:“噢?说来听听,有什么好处。”
江小暖双脚并立,双手往上拉伸:“没听过赤足教育吗?现在幼儿园都有‘三浴’活动,也就是孩子们脱掉上衣、外裤和鞋子,沐浴上午九、十点的太阳,既可以补充维生素D,还能促进血液循环,提高抵抗力和耐寒能力。”
黎煦阳当然知道,对于学步孩子来说,打赤脚更不易滑倒,还能增强平衡能力。另外,足底的神经末梢得到刺激后,会通过中枢神经的反馈到大脑,从而提高记忆力和灵敏度。
当然是好处多多。
“你幼儿园就是这样吗?”黎煦阳往前走,两只眼睛盯着那双踮起的足尖,因为受力变得粉白。
江小暖热完身,瞟了一眼黎煦阳,“我那个时候太早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个连续的飞旋,江小暖用肩和腰部画一个360度的圆,停在了四五米开外,她灵动的上半身缓缓往后仰,手臂灵活如蛇,在空中弯出一道道光影。
黎煦阳走到窗边,把窗帘倏地一拉,阳光倾泻进了舞蹈室。
他转过身,失魂地按住心口,虽然这不是第一次看江小暖跳舞,但七魂八魄还是被吸走了一大半。
这不是“凝视”,当然不是,黎煦阳告诉自己,而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融入了江小暖的舞蹈,他觉得自己是江小暖的一片舞衣,也可能是她的一只手,随着她曼妙的身姿,在这硕大的空间内不断地旋转。
他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音乐,江小暖依然可以跳出一种节奏。
江小暖也有些忘情,她爱舞蹈,她爱这项从3岁便开始学习的艺术运动,因为舞蹈,她的灵魂游离在各式各样的故事里,与故事里的主角共鸣,与欣赏舞蹈的人共鸣。
汗水沿着她的后脑流了下来,她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
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沙漠里旋转,身体卷起来的风都是热的,阳光很刺眼很刺眼。
好热,她听到了自己重重的呼吸声,呼——呼——
“小暖——!”
一声惊呼后,江小暖摔在一个宽大坚硬的怀抱里,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刚刚黎煦阳叫她“小暖”。
“师父,我怎么——”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拉开窗帘。”
黎煦阳抱她坐在地板上,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擦着她额头的汗。
江小暖没有说话,靠在黎煦阳怀里,闭着眼休息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小暖的样子像是睡着了。
黎煦阳的手臂都麻了,但身体却纹丝不动,他不想惊扰江小暖的休息,只是垂头看着那张孩子般的容颜,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这一刻,哪怕他有千年修行的定力,也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入非非。
忽地,江小暖睁开眼,双颊变得红扑扑的。黎煦阳以为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但他瞥了眼手表,不过三分钟而已。
他静静地注视着江小暖深棕色的眼睛,如火山爆发前的熔岩在心里翻腾起来,他不管不顾地张开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江小暖若不是熟悉这句话,就根本不知道这句只有六个字的话是——
“分一丁目赠我。”
上周日补习的时候,她把耳机塞到黎煦阳的耳朵里,听的就是《K歌之王》,“分一丁目给我”恰好是这首歌里她最喜欢的歌词。
一丁目指的是一条街、一个位置,翻译过来就是“心里的位置”。
江小暖冲他温柔一笑:“师父在我心里可不止一丁目。”
“师父”这个词的意义模糊不清,不是黎煦阳想要的,但后面这句话使得他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江小暖同学。”
“唔?”明媚的双眼此时格外亮。
“教我跳华尔兹吧。”
江小暖捂着唇笑出了声,“师父,你想学跳舞?”
她记得他说小时候唯一学不会的就是舞蹈。
不过,华尔兹还是相对好学的。
“就这个舞种。”
“这个舞种有什么特殊的?”
黎煦阳说了一个江小暖能接受的理由,它浪漫,优雅,舞姿优美。
其中说不出口的原因是,想和江小暖拥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想在未来可能存在的婚礼上跳上一曲。
窗帘依旧没有被拉上,两人在带着彩色光晕的舞蹈室,一步一步,你来我往地,跳着华尔兹的舞步。
这个场景足够梦幻,至少在江小暖心里,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想要被握得更长时间。
那只搭在肩胛骨上的手掌,已将那一块皮肤彻底燃烧起来,火焰滋滋滋地沿着那块皮肤,传达到身体各处,最后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