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姜夷光听得眉头直皱。
傅眷思忖了片刻,轻声道:“您是觉得可以相信祂么?”水神印玺里神性力量极为充沛,得到的神权远胜过先前的河伯、海神所带来的……可那是共工之赐,谁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其实也不用这样揣测祂,毕竟作为神灵,祂也有着自己的骄傲。”涂山女娇回忆着当初意气风发的水正的模样,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静默片刻,她温声道,“以祂的本事,要对付你们,其实用不着其他的手段。”
“这倒是。”姜夷光颇为认可地点头,面对着那浩瀚的汪洋之海时,一种天地之大而自身之渺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人生来就有的对天地壮阔的崇敬和畏惧。什么海神,在实力尚未恢复的共工面前,仍旧是不堪一击。
“你有伤在身,好好休息吧。”涂山女娇一眼便从傅眷苍白的脸色上看出她的异状。道骨与道体在停滞了多年后,面对着重重的险境开始以非一般的速度成长……然而这样的成长要付出的代价和痛苦都是极大的。什么人会将痛苦当作常态?可偏偏道路漫长,容不得长久停驻。
傅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要是一个人的痛苦能够化作利刃劈开荆棘,打开一条坦途,她也没有受不得的。
从殿中走出去的时候,四野静得很,能清晰地听见风吹过檐角,又拐过了漫长的廊道。姜夷光的视线从傅眷的身上落在一旁的草木上,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问道:“这样是不是太急了些?”
傅眷轻呵了一声,望着姜夷光,语调温柔:“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她们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上偏移多年,那些被浪费的光阴很难再追回来了。见姜夷光眉眼中浮现了一抹忧虑之色,傅眷倒是没有再流露出无奈与怅然,而是轻声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①我以阴阳二象为基,参天地造化,本就是一身万化。未来之我既然能证此道,同时也意味着在过去、现实的我也能证那条道……你就当我此刻是超常发挥留下的倦累。”
姜夷光不会被这样的说辞说服,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腔。在片刻的沉默中,她对上了傅眷专注的眸光:“很难得听你说这样的话。”冷峻与寡言才是该贴在傅眷身上的标签。
傅眷抿唇。
“不该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很快就零散到了风里。
“这有什么不该的?”姜夷光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她弯着眸子,绽出了一抹笑,“我只是觉得有点儿稀奇。”
傅眷问道:“是吗?”
“是。”姜夷光点头,“也不是从现在开始的,只是之前没有告诉你。”
傅眷又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认真地看着前方的人,语调中露出几分执著。
姜夷光轻哼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她跟傅眷的关系就像笼着一层迷蒙的雾,根本看不真切。在被剧情掌控的“偏执”情境下,她都没有掏心掏肺,在恢复了自我之后,怎么可能毫不保留地坦言心迹?她没有再回话,拂了拂袖子,轻哼着小曲儿向着前方走去。只是在手腕被人扼住的时候,那迈出的脚步陡然一顿。回身望着仓促松手的傅眷,她眼眸中多了几分询问之意。
傅眷垂着眼睫,轻声道:“抱歉。”
姜夷光:“……你还想问什么吗?”
傅眷摇了摇头。在既定的命运里,被一条无形的线摆弄着,不管是真的假的,都失去了最初的纯粹,询问过往没有半点意义。但是以后……她想要知道的未来,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询问呢?
“我没有厌烦你。”许久之后,傅眷才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知道。”姜夷光点头,要是在清醒之后,察觉到傅眷的厌烦,她早就自觉地滚远了,怎么可能当生死与共的同伴?
“以后也不会。”傅眷又道。
姜夷光心尖一颤,余光装作不经意间扫过了傅眷的面颊,试图从她的脸上去分辨她的情绪,只是眼前的人始终像是深不可测的海。她定了定神,微微一笑道:“那我也一样。”话音落下,见到了傅眷微微蹙起的眉头,猜测她或许将自己的回答当作了敷衍,姜夷光又添了一句,“永远不会对你感到厌烦。”
作者有话说:
①《道德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