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2)
要是在以前被剑器割伤, 姜夷光会第一时间前往医院打一针破伤风。可如今迈入了超凡世界,她也只是擡手抹了抹血痕,等待着血迹逐渐地干涸。她没有接傅眷递来的手帕,垂眸凝望着她右手片刻, 轻微微地叹气。她没有替傅眷包扎, 只是用兜中摸出了一颗糖果塞到了傅眷的左手,一扬眉, 笑得洒脱。
“谢谢。”傅眷下意识地应声。
姜夷光“嗯哼”了一声后, 就催促着赵素节继续往前行。
在姜夷光离开后, 傅眷用沾血的手剥落了糖纸,将混合着血迹的糖塞入了口中。唇齿间泛开的甜意中藏着一抹涩与苦, 就像是掩藏在美好装饰下的悲苦命运,即使有一点希望,可本质是苦的。她面上的温和逐渐地收敛了起来,披垂在肩上的黑发微扬, 她的神情最终变回了往日的淡漠, 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存在。
回头看了眼阴魂尽数被超度的坑洞,她说:“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暗室又是一道长长的甬道, 只不过被无头金人闯过, 到处都是裂隙,像是会随时崩塌。
此刻的姜夷光极为安静, 敛着笑容一言不发。赵素节不习惯这样的静谧,眼珠子转了转, 凑近了姜夷光笑嘻嘻问道:“喂, 还有糖吗?”
姜夷光睨了赵素节一眼, 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没有。”
赵素节“啧”了一声, 又道:“之前听说你跟傅眷的关系很坏, 她十分厌恶你的存在,但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啊。”
“你又看出来了啊?”姜夷光轻笑。
赵素节道:“直觉啊!你可以继续试试诶?万一能够成功吗?”
姜夷光反问:“试什么?再度上演那个笑话吗?”她现在冷静又理智,跟舔狗已经没有半点关系了。她顶多需要寻找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当然,找不到也没有关系,她可以无限拉远。在时间的作用下,记忆会被深埋,那点儿由惯性主导的感情也会消散。
赵素节语塞。
姜夷光对傅眷的追逐毫不掩饰。
这件事情作为笑话在玄门世家子弟口中广为流传。
一个是天生愚钝无缘道途的废物,一个是如流星般短暂灿烂过又跌入尘埃的玄门天才,就算是说出“般配”两个字时,也都是充满了嘲弄和戏谑的。赵素节过去也觉得对傅眷“死缠烂打”的姜夷光没脸没皮,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我自尊,但是真正见到姜夷光后,她发现自己看错了。真真假假掺和在了一个,姜夷光这个人不是废物,而是心机犹为深沉!
姜夷光不知道赵素节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提着剑快速地穿过了甬道,最后又出现在了一座大门紧闭的宫殿前。那股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随着看到了地上破碎的兵佣时达到了巅峰!
“嘶,是谁动手了?王玄明?不,不太可能。”赵素节还在倒抽凉气,地上的兵佣灵性尽数溃散了,附近不再是那回荡的阴森的鬼气,反而弥漫着一股让人身心都极为熨帖的灵机,仿佛置身于灵泉之中。她几乎克制不住运转周天、服气修炼的念头,可在听到一道剑与石砖的摩擦声后,她强行地压制住了冲动,扭头看着一剑劈向殿门的姜夷光——深沉的智者印象一瞬间就扭转成了莽夫。
“是龙脉的气息。”姜夷光忽地说道。她喝过龙脉精华泡过的茶、制成的药膳,对龙脉气息的辨认不可能出错。而且这座鬼王陵本身就坐落于龙脉之上,只不过肆虐的鬼气与邪机压制了龙脉。可现在,情形似乎反过来了。
流窜的剑气顷刻间便破开了不甚坚固的殿门,轰隆一声倒塌后,宫殿中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位身着玄色冕服的无首帝王屈膝跪在了地上,双手高高举起,托着一封书信。
赵素节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到失语,好半晌才挤出了一句发颤的话语:“……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留下影像的鬼王也是这般模样的。”那凶戾而强大的鬼王,曾经酿成大祸的鬼王如今被人斩首了,身上半点儿灵机都不存。
姜夷光无言。
她还以为这个副本会造成新的“人间恐怖”,可跟前两回比起来,这个听着就很可怕邪门的副本就像是让人度假的,她什么也没有干就走到了“终点”。抽空看了眼人物面板,主线任务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完成的,系统就像是彻底崩坏了,只留下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刺耳电流音。
“那封信……是什么?会不会有陷阱?”赵素节犹豫片刻,又朝着姜夷光道,“我用探囊取物,你来替我护法?”
姜夷光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缓慢地点头,应了一句:“好。”她提着剑,精神紧绷着,周身旋绕着一股随时都会暴起的风。可直到赵素节顺利地将那封信拿到手,也不见宫殿中发生任何异常。正准备拆信,赵素节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行字锋遒劲的小字,她拧眉念道:“姜夷光、傅眷收?”
她猛地转向了姜夷光!
姜夷光目力提升了不少,她同样瞥见了那极为熟悉的字迹,神色骤然一变,劈手夺过了信笺拆封,从中滑出了两张信纸。姜夷光用颤抖的手捏着,眼眶瞬间发红。
第一张纸上面只有一句话:夷光,以后就勇敢、自由地向前走吧,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而另一张开头是“傅眷”两个字,密密麻麻的字迹,姜夷光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这是母亲留给傅眷的。她来过这个地方,可是她现在在哪里?!
姜夷光咬着下唇,她低声说了句“走”,说着就快步往宫殿外头跑。赵素节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疑惑地看了一眼,也跟上了她的脚步。
几分钟后再度与玄真道廷的人相遇,姜夷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傅眷的身上,像是一阵疾风奔到了傅眷的跟前,将信纸塞在了对方的怀里,哑着嗓子道:“是我妈留给你的信。”她迫切地想要得与姜理相关的讯息,可那是给傅眷的信,留给她的,只有寥寥数语。她在字迹间勾勒出了母亲的形貌,她是严肃的、淡薄的,还掺杂着点无奈的。
姜姨来过鬼王陵,所以他们一路行来才能够畅通无阻吗?
傅眷有些晃神,她在姜夷光那带着催促的目光下快速地浏览信纸,眼神骤然一变,那原本就血色褪尽的面容变得越发苍白可怜。她紧紧地捏住了信纸,仿佛要将这张单薄的却又承载着无数东西的信纸捏碎。
姜姨并没有提到她此刻在哪里,只是说了在江城被赵干德、张素之一行人追杀,最后落入了一道封印裂隙中。她说鬼王陵中的阴魂大半被镇压,而有灵性的兵佣、金人乃至于鬼王本身都被斩杀,玄真道廷那边只用收尾,此后就不必担心此间事发。她还提到了父亲、母亲,说在父亲的体内感知到一股纯粹的“真气”,因而只是将变成“鬼祟”的父亲镇压,余下的事情让她自己来决定。在最后,她提到了“鬼煞之气”,要只是鬼王或许不至于此,但是有“女魃”的气息,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在传说中,黄帝与蚩尤一战时,天女魃曾下昆仑助黄帝止风雨,后居于赤水之北,不复回昆仑。禹王镇压山海后,女魃应该也与人间隔绝,人间怎么还会有女魃的气息?
“有消息吗?”姜夷光压制着沸腾的心绪,可短短几个字,仍旧透露出一股迫切来。
傅眷并不想让姜夷光失望,但要是让她说谎,她同样一个字编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心中反复斟酌。可姜夷光没有等她,见状只是惨淡一笑道:“没有说,是吗?”母亲是不想她卷入危机之中?还是仍旧觉得她无能?
傅眷没有回答,迟疑片刻,换了一个话题:“鬼王陵……可能与山海界有关。”
姜夷光没什么兴致,耷拉着眉眼“嗯”了一声。
“事情还不算完全解决,我父——鬼祟还没有消失,按照姜姨的说法,他的身上藏着什么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傅眷又道。她很早时候就体验了双亲辞世的痛苦,她能够感同身受,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的安慰有用吗?或者让姜夷光看一看更大的痛苦?毕竟人与人境遇的好坏,都是靠着对比显现出来的。
姜夷光低头看傅眷,从她的身上只窥见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与混沌,像是压抑多年的痛苦被尽数唤醒,要将她拽入深渊里。
赵素节没有看信的具体内容,她的思绪转动着,终于扒拉出一点线索来,她拍了拍姜夷光肩膀,语调故作轻快道:“字迹很齐整,没有血迹,说明写的时候不慌不忙的。既然这样,写信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姜夷光沉默一会儿,低声道:“谢谢。”
她并没有回答傅眷,可随着一阵爆响传出,陶君然、梁买山他们也现出了身形,随之出现的还有被法诀定住的“傅长恒”。在几番斗杀后,陶君然终于越过了上清九云封灵符发现了“傅长恒”身上的异样了。鬼王陵中最后的鬼气被封镇,他这个献祭给了鬼王的祭品也应该失去力量来源,但是他没有,他这具早已经死去的身躯中存在着某种东西作“动能”。在使用了“隔垣洞见”神通后,他终于看到了“傅长恒”体内的东西——一枚太极游鱼玉饰,这像是被他生生按进躯体里的。
跟傅眷描述了自己的所见后,陶君然又道:“那应该是他们留给你的。要取的话,我可以解开上清九云封灵符。”
傅眷的手骤然缩紧成拳,右掌的伤痕崩裂,鲜红的血很快就将裤子染成了暗色。一旦这张封灵符解开,“傅长恒”就会失去锁链的束缚,等到将东西取出时,唯一的结局就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了。在这八年,她逐渐地接受了这种结果,没想到会有一天,她要真正地做选择。脑海中思绪纷杂,可傅眷沉默的时间其实并不是很长,她哑着嗓音说了一个字:“取。”
姜夷光眉头紧锁。
她们同病相怜,不,傅眷比她过得苦多了。
她想要伸手摸摸傅眷的脑袋,或者拍拍她的肩膀,可那过去的,以及交错在命运乱流中的一幕幕拉扯着她的心,让她的情绪宛如一叶小舟般在苍茫不见边际的海域中沉浮,茫然而又无所依靠。她真的想要亲近傅眷吗?还是命运留下的痕迹没有消散?她想不明白。而对待这种不确定的、可以靠着时间消磨的东西,最好的办法还是抽身离去,不是吗?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偏角安静地看着。上清九云封灵符上闪烁着的金光在咒术中逐渐消融,那紧紧缠在了“傅长恒”身上的锁链哗啦啦想,最后被一股刚猛的力道猛地拽断。几乎就在“傅长恒”气息攀升的一瞬间,陶君然一脚踏在地面,神通“振山撼地”发动!
一直旁观着的王玄明一转头,望着“泰阿”神色犹豫。在这里没有比泰阿更适合劈开那护身罡气的剑了,可那人的肉身到底是傅眷的父亲,在以后,傅眷会不会因他借剑而介怀?他还在那里沉思,姜夷光已经极为果断地将法剑抛给了傅眷。
剑锋闪烁着锐利的流光,气凌星斗剑光寒。
斩妖除魔是玄门修士的职责,可一旦掺杂着人的感情,这原本该正义凛然、一往无前的事情就变得艰难了起来。这样的人就算坚持到了最后,可能就只剩下一道孤寂的身影,以及满怀深恩负尽、死尽亲友的飘零感了。
命运是要让傅眷成为这样的人吗?然后见她寥落一人,又故作慷慨地给她配了一个王玄明?
姜夷光看着前方交错的身影,忽然有些看不下去了。系统不在线,她要做一个没有奖励的选择,或许这才是她在未来需要面对的情况——没有好处但也没有奖励捆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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