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0 章节(2/2)
而今刘永亦是孑然立于垣墙之外,眼瞧那园邑令指使底下捡拾落叶,倾倒烛灰,心头似沉了块冰凉的铁石。先前刘禅为安抚二弟,特命将周胤收葬于先帝陵寝近旁,也便园令一道看护。刘永虽有万分不愿,一时更不知天地间还有何处能供周胤安眠。
周胤下葬那天刘永并未到场,只独自在府邸庭院徘徊,又手持小锄,将那枯死芍药尽数铲起,收捡于囊中。他心神俱醉,饶是衣衫尽为细雨沾湿,也只全然不觉。这刘永直忙碌至黄昏前后,忽觉呼吸转烫,竟由此小病了一场。到拂晓时分,恍惚间周胤似正忧心忡忡地注视自己,再一睁眼,身上高热已然退去。他因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些时候,晨起时只觉胸口郁塞难耐,索性弃了府中侍者,一路独行至帝陵外处。
这惠陵园邑令见刘永亲临,遂暂收了盛气,缓步走来,拱手行过一礼,说道:“问殿下安好。”
刘永耳听头顶树叶给三五雨点掠得轻微作响,悠悠地道:“惠陵的柏树又茂盛些了。闻说去岁沿墙一排的柏树枯了大半,急得皇兄不知该如何是好,亏得先生不辞辛劳,日夜奔忙照料,这才使之重获生机。”
那园邑令便谦逊一番,且道:“今年秋天雨水频繁,树木长势便好。这松柏之属最是耐寒,若遇雪天,衬了一地的素白,越发显出苍翠挺拔来。它枝干又坚实,纵先前时有雹雨,也奈何它不得哩。”
刘永因轻声道:“可惜寻常草木却挡不住摧残。”
那园邑令不知刘永感慨何事,便劝他道:“外头有雨,殿下往檐下靠些。”见刘永只岿然不动,因又说:“殿下忽的来看先皇,是有甚心结么?”
刘永点头道:“父皇已去八载,永每每忆起他教养之恩,辄思念不已;又谨记其临终教诲,以恭敬慎重侍奉丞相,方不负永安宫嘱托。”他见仆役忙不叠地驱赶鸟雀,遂叮咛道:“若遇园中鸦鸟,先生可留它在此筑巢,此鸟性情仁孝,合该作拱卫先帝陵墓之用。”
那园邑令只轻叹一声,道:“难为殿下考虑得周到。”
这刘永到底不是薄情无知之人,眼察那园令略有忧愁之色,因说道:“先生适才问我是否有事,永观先生神情,也似暗怀烦恼,可试让永稍作纾解么?”
他既提了,那园邑令便不由得频发哀声,又往外间一瞥,说道:“殿下可知道曹昭仪去处?”
刘永道:“昭仪受命归葬蒋山,却又如何?”
园邑令乃把手头物事放了,摇头叹道:“陛下虑他孤苦,便从仆手底下抽了些许人手,又升拔其中一人做了园令,拢共去护昭仪坟茔。前次那边传来消息,说其中一人在城中好酒误事,给拿了问责;此人醉后夸口,泄露皇陵机密,干系又甚是重大。殿下且想,那看护人俱是仆从前手下,尤以那闹事之人,正是仆再三荐与陛下,这才得以随行东郡。仆以他自章武年后即为先帝守卫陵墓,最是耐得住寂寞,却哪里料得往后会犯这等大过?眼下想了,只恨得不知如何是好哩!”
那蒋山园令信报先前已传刘禅阅过,刘永这边倒是头一回听人说起,乃宽他道:“他既去了外间,更不归先生管辖,便生了事,也该由蒋山园令担待,先生自是不必在意的。”
园邑令急道:“在意得在意得!他守陵多年,先帝陵寝大小诸事也见了个十之八九,若叫他肆意张扬……”他正欲逐一数落,蓦地省起一事,连忙敛口,又偷瞧刘永脸色,见其无意追问,这才稍放下心。
刘永看在眼里,只装作个无知无觉的样儿,且与那园邑令多说了几句,由他领着看过了周胤坟冢,又于墓碑前静立片刻。那园邑令跟在后头道:“殿下不留个信物与他么?”刘永只摇摇头,不多时即离去。
那园邑令既惧怕因蒋山之事担上干系,随后乃上一疏,却说九月以来都中多雨,恐雨水浸入墓室,致使陵园崩毁,故特请陛下派匠作加固周边。
刘禅看了他请命,顿生出些燥郁之意,因随手将其一放,道:“这雨不间断地下了十数日,总没个消停,竟不知要下到何时去!”他这当口正为南中之事苦恼不已,又无姜维诸葛恪等人为他排遣,待要宣召蒋琬,恐他正勉力维持蜀中秩序,只得强压下念头,扶了额跌回座上。
适才陈祗来传消息,说的是那张翼自领了庲降都督后,厉行峻法,只令南中诸民抱怨不堪。当时各郡因着无人看管,时疫横行,群氓耸动,已是一片乱象。张翼到任后,乃严令其民留守原籍,又禁止人群往各间走动,时日一久,便生哗变。那夷地本就有暗中不服者,遂以此为借口,竟掀起一场兵乱来。
刘禅以公主满月大宴后便祸事不断,前回重阳节时即废止赏花祝酒惯例,而后又值腊祭,不得不命太常行郊庙之事,仪式便一律从简,后宫也只使曹叡一人跟随。他见本年冬月典礼人烟萧索,与会者皆面有愁容,想去岁曹丕孙权俱在,席间又得蜀舞为乐,今昔一相比拟,已不快了好几日;这会南中又来报耆帅作乱,尚还不知张翼是否探得刘协下落,更觉手足无措。陈祗一面将那园邑令请示仔细收好,又道:“陛下,庲降都督派人禀报军情。”
刘禅摆手道:“朕不想见他。”忽的又回味过来,因坐起身,道:“罢罢罢,你去传他便是!”他从清晨起即思绪混乱,纵有决策,也只在摇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