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节(2/2)
此人正是随刘永一道过来的周胤。他因以王府护卫的身份方得以随侍,总不能与刘永接近,至夜里乃在别处歇了。那刘永接连顾着与百官酬答,又颠簸了半日,掌不住熟睡了,更不及来问周胤寒暖;周胤却卧在榻上无法安睡。他虽与刘永数度交心,奈何身份悬殊,总不能当真以莫逆相称;刘永又过了成亲的年纪,纵他无意于此,却再是不能寻别的借口拖延的。他周胤早年因长兄周循娶妻孙氏宗女,兄弟二人渐至疏远,如今刘永一旦册妃,必拟选公卿之女,出入相敬,与自己更是有云泥之隔——何况这当中还有个缘故,与先前对周循的诸般苦涩自是不同,却是周胤每每省起刘永婚娶之事,心上总说不出的妒嫉愤恨,只使他莫名躁郁,一时也无法排解。
便因了此故,他总辗转不眠,便偷携了私物往山上闲坐。那琴乃是上等蜀桐精制,香炉却是刘永往府库里细选了一并赠他的,又说弹琴时不得不焚香,惟素香方配得上雅人。当时周胤尚觉他轻薄,便怪罪道:“可省省罢,胤一介俗夫,哪里犯得着用王府的香来。”一面却唇齿含笑,将刘永所赠尽数收了。
这当口刘禅觅了声响过来,不想正撞见他吐露心声,却是与自己亲弟相关。刘禅不明就里,倒不觉尴尬,只心口遏制不住地给气血冲撞得生疼。那周胤兀自不查,又道:“你总归是极好的,比阿兄待我尚还亲些;只是他日你不再留意我时,我便舍你去了。”
刘禅因暗道:“他说的可是永弟?公寿素待人爽朗和善,人情上更是练达,怨不得许多人都喜欢他,只是这人为何又说甚么留意不留意的奇怪话来?”
待要趋身去听个明白,周胤却说:“我得下去了。往后再不好过时,便这般寻个无人的地方抚几个曲子,算全了我的心,也还了你的情。”话音方落,又是一阵窸窣,乃是在收拾随身物事。刘禅因想着叫下他问个明白,只徒张了口,终没有做声;片刻再探了去看,那石台上光溜溜一片,惟剩下三五压卷边了的竹叶,似尚有余温。
他经此一节,早已无心赏玩,勉强挨去顶上彭祖祠,正逢见几名亲卫等他不得,已下来寻他,因拜道:“夜深风凉,陛下宜保重身体,此国事之要。”
刘禅叹道:“朕不怪你们,原是朕不好。”他冷不防说出这样莫名的话来,那数个亲卫不免惊吓,纷纷揖道:“陛下何来的话,属下只全力护卫御驾,更不曾作他想!”
刘禅这才回恍过来,摆手令他几个往前开道,自去行在处休息。先前那内侍立在外头瞅见,忙取了衣物为刘禅保暖,又理了床帏,焚好驱蚊的香料,不多时将室内打整干净,即退至外间待命。刘禅靠在枕上,耳畔却总萦绕着方才那琴曲,连同那一声轻轻的“甘陵王殿下”,如魔怔似的消散不去。他只这般僵卧着发痴,不觉已挨了一夜。
其时董允料了刘禅必来问黄皓之事,已先讨了金华、玄澹二宫口证,将黄皓素日诸般无状之举做了备录,只待皇帝召见自己时,便把上头条目一一呈与他看。
他先前急于定黄皓之罪,于司马昭私通他人之事上不免轻率,事后省起,也颇有些悔意;只是那黄皓已为暴室扣下,若要据实以报,更无十分把握,自己也怕不好同刘禅交代。他既有这层忌讳,一面又在宫中留了人,趁这几日刘禅南巡,暗暗往后宫盘查。
那边司马昭却惨被荼毒,一时如死在榻上一般,终日里只委顿不起。先他因急病宿在曹叡屋内,太医看视过后,曹叡既觉晦气,又恐曹丕多疑,遂将他挪去先前禁足用的宫室中。那处隔间本是储蓄杂物所用,平日里便鲜有人过来,眼下金华宫有头面的内侍宫人俱随了曹氏父子出行,只留下几个杂使奴婢歇在外头;夜里风过竹低,便见枭鸟鼓着对碧莹莹的眼睛栖在枝桠上呜咽,更添了七分鬼气。
那贾充毕竟尚在稚龄,自是禁不起这样的惊吓,每逢入夜熄灯,便蒙了被子往司马昭身边紧紧靠着,又想法子引他说话。司马昭犹抱着病,却哪里理会得他?只听贾充瑟瑟缩缩唤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