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节(2/2)
那孙权给他戏弄了半日,精神头也乏了,把簪子一卸,只丢了手倚在玉屏上小憩。刘禅不忍搅他,便起去往榻沿坐定,再将笺文重又展开细看,少时眉间笼了层冰霜,许久方才释然。
你道鄜城急报缘何而起?却不得不先交代那邓艾北奔之事。当时东都将要倾覆,邓艾因自请魏廷许他全部重兵围西南方作屏障,又欲调两路轻兵东出以羁縻吴军,乃行离间之计。惜他平日与司马懿近些,仲达既失兵权,余人又岂会容朝廷将举国之兵付与一个尚未崭露头角的下级军官?几番争执,自是不得所愿。
那邓艾素是个不安时命的,他见时局混乱,因单着了自己手下一支兵士说话,乃道:“今乌云蔽天,而陛下无辜,吾受曹氏擢拔于微贱,恨不能即刻以死相报,——死何足惜,但惜一死无以全陛下矣!自汉末诸道陵迟,帝王公卿无不以男色为好,而至竞蓄男妾;陛下若为西贼所掳,必当沦作他人妾妇,诸君又复何忍?今魏数未尽,而吾为宵小所阻,诸计不得上达天听,惟绝命北奔,尚可存留一丝气息,以待将来救陛下于危难当中。众卿尽是死国之士,若甘愿与艾北上,便在那九原之南、黄河以西辟出一块天地;否则,艾愿散举家之财以分诸军士,放汝等还家,权作多年追随之犒劳。”
他素来厚遇士卒,故人人甘为其死,一番陈词下来,更无一个舍他而去;又因他有口吃之疾,这一长段话说来颇是费力,偌大一支队伍里却也屏气息声,自始至终无有响动,静静的校场里只听得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竟很有几分染上了执拗的坚决。
其时太傅钟繇尚在家中观望,邓艾知他功勋杰出,且人脉极广,因私去府上谒他。那钟繇先只以寻常话相谢,邓艾便道:“公岂心忧于建安四年故事乎!艾虽不才,为陛下计,但求公出手相助。”
他说的却是当年一件往事。那会子韩遂已杀羌人北宫伯玉,收其部族十万之众与汉廷相攻;不久又与董卓及其部将连合,受李傕招降得受封为征西将军。他手下既收自伯玉旧部,乃有一批羌胡将士,行军治阵与寻常军队不同,一并驻在雍凉之地。那韩遂却借归顺之间隙,肥战马而砺军器,伺机东下滋扰。
时值诸侯攻伐无断,那曹操因虑着腹背受敌,遂托钟繇赴京兆郡劝抚韩遂并马腾,钟繇始得与韩遂相交,又晓以利害,获二将质子归于朝廷。
他既有了这重厉害关系,每每以珍宝分赐凉州,只向其索取马匹甲革一类物资。后来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钟繇便是借了韩遂之襄助,为前线送去二千匹战马以供所需。
他只道此举为曹氏一解燃眉之急,却不知竟因此伏下祸患来——别的尚还罢了,那马匹却是北宫伯玉部下军士所养,非韩遂一人之私财。昔日伯玉刻薄部将,终致遇害身死,族人逋逃;那韩遂乃省其弊端,着意恩抚。他在凉州经营弥久,颇得羌人忠心,而后乘乱兴兵,反为曹操清剿,最终溃散败亡;羌军忿其枉死,更不愿归降曹氏,遂纷纷出冯翊郡而北走,与北宫伯玉先前之部族汇作一处。这回魏室将遭倾覆,那羌胡众便携了数万骑兵与汉军相应,口称夺还当年接济钟繇的两千战马,实则为图劫掠中原钱财人口。
曹丕远在洛阳获知边情,虽不与钟繇计较,奈何钟繇自有心病。先前他举荐沛人魏讽入朝为官,岂料关羽围击襄樊时,那魏讽竟与之暗通,且勾连荆州旧人谋袭邺城;事败之后,钟繇因受他牵连,竟致于罢官赋闲,直至曹丕继位后方获赦复出。
此番种种,虽曹丕既往不咎,钟繇仍多少存有些隐忧。如今羌兵南下,竟打着向他索马的名号,一时间朝议皆指向钟繇,几令他无法自处,只得归家暂避风头。这次邓艾寻他,便是因了这层故事,但欲以利害相陈而已。
那钟繇正愁举家老小去处,既见邓艾拜访,先拿了些归顺汉廷之语探他;那邓艾自恃报答曹丕厚遇,皆摇头拒了,又说:“公本以借马立功,而今却因此得罪,岂天道不悯,亦由朝中狗鼠作祟。眼下东西二虏互为连横,司马公诸能才又相继罢免,我军有倾危之虞,艾料期年必没,是时公将往何处为家?此百年间海内失序,诸胡并起,横行华夏,值山河板荡之际,拥兵为祸,又岂是魏廷所能遏止?况胡虏疾行而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