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节(2/2)
曹植续道:“那时我才知道雍凉二州已尽数失陷,可叹我虽离京畿不甚遥远,却是被瞒得透不进风。”他眸中泛泪,犹存痛惜,低头饮了口酒,又说:“我自为羌人裹挟后,随他们当中的一支北上兖州,先在陈留一带驻了些时日,随后又去了濮阳。这批羌人只打算汉军下了洛阳,再将去西边同他们会和,因我亦是前魏所封之王,本是要把我带去邀赏——不料这时候却出了状况,你们道是何事?”刘禅说道:“别是羌人哗变罢?”
曹植露出一丝苦笑:“倘是了那还好。陛下与大将军可知去卑否?”姜维点头道:“可是那匈奴左右贤王之一,曾助汉帝退李傕郭汜者?”曹植道:“正是他。当时我父着他去管匈奴各部,却把单于呼厨泉扣在了邺城。他此举原是为着消解匈奴威胁,并分五部,各令司之。”
原来这去卑是前任单于栾提羌渠之弟,羌渠遇刺身亡后,其子于夫罗继为单于,趁汉末大乱南下,与袁绍、曹操等多有交兵。他亡故后弟弟呼厨泉即位,这便是曹植所述为曹操扣留之单于。其后匈奴又为曹操分做五部,又擢汉人为司马以监管,方位乃是:左部兹氏县、右部祁县、南部蒲子县、北部新兴县以及中部大陵县,至此匈奴尽归治下。
曹植又道:“那匈奴人既为前魏所用,自然要奉命抵御陛下大军。那去卑早先亦领了部属来救,但因他毕竟不是单于,他所帅的数万人行至上党便已兵变,其中一部借机向东南流散。那会正是中原大乱的时候,谁会去管这些匈奴人往哪里逃窜?竟就这样与押送我的羌人撞在一处,两拨人大打出手,由着那群匈奴子把我带了去。”他说到恨处,犹怅然叹息,一杯酒端近嘴边,竟是久久不能饮下。
刘禅待他平复后,说道:“之后又是如何?”曹植便敛了不忿,继续道:“那时与我一道的还有我那允恭孩儿,经此一乱,便各自分散了。”刘禅道:“你只管安心,朕必着属下为你寻得他。”曹植道:“谢陛下挂念,只是离合散聚,又岂都能从心所愿?我为他劫去后,原以为要跋涉西去。哪知他当中竟还有一批白肤深目的别部,因布帛珠宝分配不均起了争执,当日夜里只偷偷将财物同我几十个卷了往北去了。”
姜维奇道:“难道是西域过来的胡族人?”曹植道:“其实是匈奴属下一支附庸,魏人呼作‘羯胡’的,虽与匈奴混居,却是迥然不同的容貌,奉的也并非单于,——我那以后才知道,他们竟是惯爱崇火的。”
刘禅接口道:“匈奴当中竟还有这样的人?他私下拜火,余人从未有过不满么?”曹植道:“陛下未入中原,不曾和他接触过,可知草原上猛兽最忌惮的便是火,北狄本有烧火旧俗,若他们鼓捣起来,原也不在话下。”刘禅道:“你且说。”
曹植便又呷了小半口酒,说道:“我与他们同行了二十余日,但逢晴夜,必由一人取石器以生火,其余人等但围火盆,着异服,执法具,或唱或拜,曰之为‘胡天’,我便在一侧由人照看着,不觉已到天明。如此好容易临近漳水,我只道他们要折回上党郡,因邓艾钟繇带着一路溃军姑且屯在那里,于是暗自筹划以备脱逃。这群人却是见我举止气度不同,对我不甚放心,恐我是前魏清贵,只带了余人走路,却独把我抛在邺城附近。”
姜维道:“这邺城好歹也是从前旧都,即便因战火缘故有残破,想不会凋敝至此罢?”曹植点头说道:“我当时也与你一般想法,却哪里知道还有一支胡人迢迢数百里,趁乱南来劫掠?我到得邺北之后,正欲转投当地郡守,未料入目之处,一片残败,沿途砖石髹饰早为人卸了去,建安三台,仅存冰井矣。”他说起伤心处,不免忆及自己昔年聚友酬宾作铜雀台赋之情状,真个是恍如隔世。杯酒下去,不觉沉醉。
那姜维亦是个心思缜密的,他见曹植难过,给刘禅使了个眼色,刘禅遂道:“子建长途跋涉,形神多耗,可先在宫中休整几日,改天再叙。”曹植却说:“且待我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