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夜探监牢(2/2)
原本还有些迟疑,但想到刚刚广陵王胥和那个陌生人之间令人不寒而栗的对话,刘细君再也顾不得别的,转头便从那个狗洞吃力地钻了出去。
离开了广陵王府,现在该何去何从?
刘细君马上想到的是回去九方缨的家,但当初广陵王胥的卫尉们正是在九方缨家附近将她捉住,她若是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踉跄地走在街道上,因是宵禁的时辰,她也只敢躲在墙根处悄悄前行。
终究……还是得找一个去处啊。
更糟糕的是,因为腹中的饥饿,刘细君感到有些晕眩。她吃力地一边继续挪动脚步,一边勉强擡着头注意路边朱门之上的牌匾。
忽然间,她的脚步略一停顿,尔后便努力地向着那扇门奔了过去。
如今装修一新的冠军侯府,是当年骠骑将军霍去病于漠北大战后得到的赏赐,但年轻的侯爷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几年安逸的生活,便病死在了去往朔方城的路上,这间侯府的主人从此便换成了小小年纪的霍子侯。
听说,先代冠军侯之所以如此早逝,是因为误杀了另一位将军得罪了皇帝,这才被贬去遥远的朔方呢……
刘细君感觉眼眶忽然一热,可不是么,只要得罪了皇帝、只要令那位未央宫的陛下心中不爽利,连拥有如此功勋的名将都难逃一死。
但现在,每向着这间侯府迈近一步,刘细君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便会加深一分。
若真要追究她中毒之事,分明霍嬗嫌疑最大,可霍嬗却将一切推给了沙摩提,要将她在意的人这样残忍地夺走。
但同样也是这个人,会亲自护送她回广陵王府,还会请来长安城最出名的大夫为她治伤,会乖乖地在她的病床前悉心守护。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冠军侯……刘细君真的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饥饿和病痛折磨着身体,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刘细君终于支撑不住栽倒,过了片刻,才隐约听到一阵喧闹声。
意识混乱的当儿,刘细君感到有人将自己的身体抱了起来,如风一般轻飘飘地前进,半晌才停下。
后背触到一片柔软,刘细君惬意地低声叹息,耳边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在指挥着什么,有人上来撕扯她的衣服,她便倏然惊醒,下意识地捂住面前衣襟,挣扎着要坐起来,“你们……你们都出去!”
不知何时,这间光亮的屋子里竟挤满了人,除去围在她身边的侍女,远远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目光凌厉的少年人,正是打过了好几次交道的冠军侯霍嬗!
“叫她们都出去,莫非翁主是想自己动手?”霍嬗单手托腮,睁大明亮的眼睛冲她歪头一笑,“瞧这时辰,分明都已经是宵禁了,广陵王那个蠢蛋是怎么想到派你这么鬼鬼祟祟地过来?”
刘细君瑟缩成一团,默默地看着他也不开口,一双眼睛却熬得通红。
霍嬗气结,张口又要说出些话来斥责她,忽然听得“咕噜噜”一阵奇怪的响声,面前总是惹麻烦的翁主瞬间涨红了脸,一头倒下去钻进了被子里。
“……喂,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本侯起来说话!”霍嬗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实在对这个翁主没耐心了。
“侯爷,对女孩儿怎么如此凶狠?”身后传来轻笑,一个侍女端着红木盘婷婷袅袅走进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位姑娘怕是饿着了,您再怎么凶,也得让人家吃饱了再说话。”
霍嬗轻哼一声,“萱姊姊,别以为你是我娘的陪嫁丫头,就能总是对我指手画脚了;信不信我叫于辰……一连半个月都在我跟前守着不能离开半步?”他虽然这么说着这样的俏皮话,小脸却蓦地红了。
“是是是,侯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小萱不敢造次。”谢萱毕竟年纪大,不比霍嬗这样的顽皮少年脸皮薄,仍然笑着随口应了一句。
她上前放下木盘,耐心地哄着被子里的人,“姑娘,出来吃些东西吧,后厨做的都是些清爽的吃食,姑娘可放心多吃些。”
听到这话,刘细君才从被子里怯怯地探出头来,第一眼便见到谢萱温柔的笑容,眼泪不禁越流越多,一手掩了脸一手撑着身体坐起来。
谢萱伸手来扶,刘细君正要向她也伸出手,忽然想到自己方才从广陵王府那污秽的狗洞里爬出来,这时竟躺在别人的床上,顿时急得缩回手往后靠去,拼命摇头,“不,不……本——呃,我的身上很脏,怕污了姊姊的手……”
“你到底有完没完了?”霍嬗终于忍不住了,冲上前一把攥住刘细君的手腕,疼得刘细君娥眉紧紧蹙成一团,想要挣脱又没有力气。
“若不是把你那身脏衣服换掉、把你那脸给洗净,本侯怎么会认出你来?别以为你是什么翁主便能为所欲为,在这间侯府里,一切都由本侯说了算,萱姊姊好心给你吃食是给你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