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互相指摘生嫌隙(2/2)
霍嬗神情有些不自然了,犹豫片刻,低声说:“他知会我你已身陷囹圄,而且告知我真凶是那个叫做沙摩提的蓝眼睛商人……真是他吗?”
九方缨错愕,“你不知道是他,怎么敢这么笃定地让长安令抓人?”
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霍嬗吓得连忙去捂她的嘴,一把将她推倒按在凉亭座椅上,“住嘴!”
九方缨“呜呜”地发出含混的声音,气愤地看他,直看得霍嬗心虚起来,只得松开手,颓然坐在她身边,“金伦说,你本是替我顶罪的……有人要针对我。分明你我都不是真凶呀,既然如此,只能把最无关紧要的人推出去。”
“你——”九方缨不知是该气还是该哭,她能获得自由竟然是拉了别人垫背,这与原本陷害她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气上心头,九方缨站起身走出凉亭。霍嬗连忙追上前去,“你要去哪,那丫……翁主的身体你不照看了?”
“我要回家报平安。”九方缨头也不回,声音里充满隐忍的怒火。
昨夜她被带走,暴利长或许就已出发去找金日?了吧,一并也通知了广陵王府的细君。九方缨心头愧疚,她竟又连累了舅舅如此奔波。
回到熟悉的巷子,取了锁匙打开门,九方缨瞬间惊呆了。
整个庭院一片狼籍,仿佛狂风过境,散乱了一地的物什:笤帚,外衫,枕头,小凳……似乎有人在家里进行了一番扫荡,好像要从中找到什么东西似的!
“……娘!”九方缨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失声喊着冲了进去,薛林氏和暴惜儿是否受到了伤害,她们如今在何处?
脚步刚刚迈出去,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出来将她的胳膊拽住。九方缨愤怒地往后一推,“放开我!你是何人!”
“你便是暴利长的外甥女?”身后的声音淡淡道。
九方缨感觉浑身都变得冰凉,当初宫中匆匆一面见过,她却无法忘记这个声音!
她僵硬地转过头,面前出现一张胖胖的脸,略显臃肿的身材更显得这张脸和善可亲。
——太仆虞海!
九方缨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此刻,她倒宁愿看到的是打家劫舍的流匪盗贼!
“啊呀,这是怎么回事?”虞海见她不说话,转头往四面一看,也吓得退了一步,“赶快、赶快报官,这分明是盗贼入室了!家中可还有人?”
九方缨冷冷地看着他,忽然道:“阁下是何人?”
虞海皱眉,身后跟着的侍从却一步上前,大声斥道:“大胆!太仆大人在此,小小贱民还不行礼!”
“哎,别这么凶。”虞海连忙摆手,不轻不重地斥责一句,眼睛偷偷注意九方缨的神情,却发现她依然冷冷看着他,眼睛里似乎还透露出一丝嘲讽。
虞海咳嗽一声,也觉得尴尬和恼怒,脸色也沉了下来,淡淡道:“本官前来,也是送回暴利长——擡进来。”
“什……”九方缨脸色遽变,只见两人擡着一副木板进来,上面趴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暴利长,屁股的位置一片暗红色,飘来淡淡的血腥气。
“……舅舅!”九方缨扑倒在暴利长身边,一探鼻息尚存,混乱的思绪总算拉回了几分。她握住暴利长的手,浑身颤抖,几乎要哭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下如此毒手?”
虞海在背后叹息一声,“或许他今日不大走运,诸邑公主传暴利长带天马觐见,许是他冒犯公主——又或是公主心中不爽利?——公主下令棍责,本是二十棍,也不知他又说了什么,公主一怒之下又补了八十棍,便成了这番模样。”
一百棍……人命便是这样被轻视的么?
霍嬗为了脱罪,亦或是为了救她,便不顾一切先抛出了另一个或许无辜的人来顶替;
那骄横的诸邑公主只因自己不痛快,便叫人把一个厩监痛打一百棍,险些要了暴利长的性命!
耳边继续传来虞海的声音:“唉,本官已请大夫为他看过,药也都备好了,你既然是他的外甥女,交给你照顾最好不过。这几日由他在家休养便是,厩里的事本官交由厩丞暂代。”
九方缨木讷地一一应承,将递过来的药包收在怀中,目光呆滞地看着兀自昏迷的暴利长。
临走之时,虞海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盘算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这丫头,叫什么名字?”
九方缨擡起头,目光转向他。她的思绪终于慢慢拉了回来,面对这个满脸堆着假笑的中年男子,她忽然露出淡淡的笑容。
“薛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