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老马识人(2/2)
尽管阿提兰的汉语语调依然古怪,九方缨却感到手脚渐渐冰凉。
“谁?你们要找谁?”她大约猜到了他们所来为何,心里也有些惊惶。
日?……他们来找日?吗?
金日?出事了吗?
膀大腰圆的复陆支在前后看了看,走回到阿提兰身边,用匈奴语怒气冲冲道:“日?不在这里,你是否又骗我?”
阿提兰眸中一片晶亮,却兀自不肯放手,依然将匕首贴在九方缨的下颌处,用匈奴语怒吼道:“没有,日?一定是出事了,这女人一定知道!一定!”
复陆支回过头,忽然一愣,难以置信地打量了九方缨,半晌“额莫——”他意识到说错,立时改成汉语,惊讶地道:“女人,薛缨……你原来是女人?”
那瘦小的身影仿佛随着夜风轻轻飘摇不休,锋利的匕首紧紧迫着她的下颌,越发显得她的身形单薄。
复陆支登时一阵脸红,又仿佛恍然大悟,惊讶地转着阿提兰,“你已经知道了?”
阿提兰唇角微微勾起,目中透出一股凄然,“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早就将她一刀斩于马下了。”
她喘了口气,慢慢收回匕首,似脱力般后退一步,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日?不见了,日?一定是出事了……我找不到他了……”
复陆支原想扶住她的肩头,听到她如此说,如遭毒虫啃噬般迅速收回手,目中闪过冷光。
“阿缨,怎么回……啊?他们是谁?!”打着哈欠的暴利长也走了出来,看到两个气势汹汹的陌生人站在自家院子里,登时吓得不敢再多迈一步。
九方缨侧头,看到薛林氏和刘细君的房间相继亮起了灯,忙向暴利长道:“舅舅,你速去先安抚娘和细君,只管让她们继续安歇,外面有我。”
暴利长忙不叠地掉头就跑,复陆支啧啧两声,“怂包的汉人。”
“校尉,您说错了。”九方缨迅速打断,冷冷地看着他,“无论汉人或匈奴人、西域人,谁都会有恐惧害怕之时,请校尉不要妄议他人。”
复陆支拍了拍额头,虽然没有说话回应,看向九方缨的目光有了些变化。
“这样晚的时辰,日?没有回家,没有向阏氏报信,他一定出事了,一定出事了……”阿提兰如背诵般重复的话再次响起。
九方缨看到她眼中的泪光和复陆支凝重的神情,心知应当不是阿提兰在耸人听闻,沉吟片刻道:“校尉,请你先带着阿提兰姑娘在我们屋子左近寻寻,我……我稍后也出去寻找。”
“日?是多久之前从此间出发回家的?!”复陆支一下抓住了问题关键。
九方缨想了想,犹豫地道:“已是近一个时辰前……”
复陆支急得一拍大腿,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伸手拽了还兀自恍惚着的阿提兰走出了大门。
九方缨怔怔地看了看在风中摇摆的大门,又立即转身往后院冲了出去。
见暴利长正走过来,九方缨急道:“舅舅,把金日?今晚落下的那块手帕取了,到马棚来!”
“啊?……哦。”暴利长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
马棚里的两匹马各自浅眠着,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白龙和解厄一齐惊醒,冲着九方缨晃头甩尾。
九方缨过去解开了白龙的缰绳,她感到自己的手在抖。
轻轻抚了抚白龙的长脸,九方缨喃喃:“白龙,你是我长辈,早已见惯风雨,也最知我心意……可否再为我花费心思,替我寻到他?”
白龙擡了擡脑袋,暴利长捧着手帕气喘吁吁跑来,九方缨立即从他手中抢过,在暴利长惊讶的注视下,她将手帕放到了白龙鼻子下让它细嗅。
白龙对着那帕子认真嗅了半晌,忽然擡起头,似在辨别风中的气息。
“且当我是管夷吾,白龙啊白龙,为我找出那条能找到他的路罢!”九方缨颤抖着手攥紧那方手帕,眼泪几乎要淌下来了。
《韩非子》中载,春秋时管仲辅佐齐桓公征讨孤竹,途中迷失方向,终凭借一匹老马顺利寻得出路。
马的嗅觉极为灵敏,甚至于能分辨草料与水质的好坏,但九方缨还从未用它来寻人。
可是眼下,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忽然,白龙长嘶一声,九方缨立即向暴利长道:“舅舅骑解厄,速同来!”便翻身上马,毫不犹豫地任白龙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