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思君难解（1/2）

正午的阳光带着强烈的灼热，从头顶倾泻而下，脚下的影子也仿佛畏惧被炙烤，怯怯地缩在脚边的方寸之地。

大昌里位于长安东市之东，居住人家不少，寻常便极为热闹；加之地处东市左近，采买方便，更为住客们所青睐。

金日?脚下平稳地踏入了巷子，他的背上用宽大的外袍裹着一团小小的身影。五岁多的金傅正趴在他的背上，扁着小嘴睡得口水横流，金日?尽力慢行，让幼子不被自己的脚步颠簸。

尽管四面繁华喧闹，走过去的人们却仿佛没有见到这一对父子似的，便是有几个即将擦身而过的，也急急地加快了脚步绕开。

金日?目不斜视，步伐依然坚定。不多时，父子二人便回到了一处幽静的宅子，他正要取出钥匙开门，面前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一张眉眼相似的少年的脸庞。

“阿哈，你回来晚了。”少年笑眯眯地看他，“额客等你等很久了。”

他说的并不是汉语。

金日?歉意一笑，那少年从门里探身出来，虽比金日?略矮了一头，面孔也显得沉稳成熟，年纪似有十八九岁。

他小心翼翼地从金日?背上将金傅接了下来，感觉到颠簸，金傅终于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等到看清少年的脸，才懒懒地动了动嘴，叫了一声：“叔叔。”

“我抱你去房间休息吧，哥哥也累了。”金伦温和地说。

金傅揉了揉眼睛，往四面看了看，小声嘀咕，“兰姨不在吗？她今天没有来看望我吗？”

金伦的面上闪过尴尬之色，求助地看向金日?，金日?脸色微沉，上前将金傅接过，直接放在地上，牵起了他的小手，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既然回来了，当然要先去拜会祖母，否则，别人只会认为我们家没有家教。”

金傅鼓起小脸，低下头去。金伦摇了摇头，有些责备地看了哥哥一眼，“傅儿还是个孩子，哥哥你太过严厉了。”他从金日?手里将金傅又接过去，笑眯眯地摸了摸金傅的头，“走，我们去陪祖母说说话吧。”

金傅憋着气，也不回头再看一眼父亲，迈开小腿慢跑着跟着金伦进屋去了。

金日?眉头越皱越紧。昨日诸邑公主之事，皇帝虽没有对他有任何责怪，却从那名被贬出宫的梅卫尉之口得知了他和九方缨走得很近的消息。

他不会忘记皇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笑容让他很有些难堪。但皇帝没有多问，却好像有些漫不经心似的，让他多加留心九方缨舅甥二人的品行和技艺。

莫非……皇帝有心要重用这二人？

金日?忽然觉得心中有一种不愿。不过，这层不愿……似乎只是针对九方缨。

他嫉妒那个瘦弱少年的本事么？那少年人的本事，莫说是入六厩担当厩丞，便是取代如今那位几乎无作为的太仆、统领整个皇家马厩，也是绰绰有余。

但金日?又觉得不像。他将九方缨推荐到老聂的手下，看她在老聂的店里卖马，如鱼得水般。他若真是存心嫉妒、存心打压，怎会容她继续留在长安发挥才干？

金日?又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在长安令衙门里，九方缨据理力争对抗奸商的情景。即便是在长安至为普通的长安令，在她面前也掌握着毋庸置疑的权力，那舅甥二人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生存下来。

走出衙门时，他回头望过她一眼，那少年微微偏过去的侧脸，在夕阳的阴影中显得越发黯淡沉重、

金日?蓦地感到一种错觉，那样的少年人，在老聂身边仿佛才是最合适的，在宫闱之中步步谨慎、瞻前顾后，她或许反而不合适。

金日?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若是以后皇帝再提起这事，若是皇帝当真有意任命这二人为官，他一定会像那天宴席上的霍嬗一样，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借口，都要把皇帝的命令给拦下。

这算是他作为朋友，能够尽的一点心意吧。

金日?忽然一怔，“朋友”……这两个字，那少年也会这样看待他么？

但他却不能不承认，这少年在他心中的分量的确越来越重了。

“笃笃。”大门上这时传来了敲击声。

金日?心里顿时有些警惕，这时候来敲门的，莫非是……他轻步挪到门边，手放在门栓上时还犹豫了一下，门外却传来了聂绍的笑声：“若是都尉大人不在，我们也只好改日再来了。”

“慢着。”金日?心内一轻，连忙拉开门走了出去，瞬间惊喜不已。

站在门外的人，除去笑吟吟的胖马商，还有他方才心心念念的瘦弱少年。

“金大人，冒昧打扰了……”九方缨讷讷地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金日?摇头，“没事，先进来吧。”

“不必，是我央求老板带我来此，只是一件小事，说完便走。”九方缨连忙拒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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