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观音龛(二十四)(2/2)
病老叟看着这一番变故,瞠目结舌。
先是对赵碧穹何以能破解他独门秘药疑惑不解,而后见他重伤坐倒,方才了悟其中关窍。
凝目望向沈浪:“原来,除了我跟任萍踪,还有一人受了你金石一击。”
“同样是几块金子打在身上,我俩被你击成重伤。而赵掌门却被暂时打通浑身经脉,能在短时间内强行动用内力。”
“你见聂巧巧借用林素仙躲过突袭,知事不可为,便转而在她身边布下暗子,等到关键时刻暴起,与你里应外合。”
不禁抚掌而赞:“好敏捷的心思!”
“沈浪啊沈浪,老天爷积攒了多少天地精粹,才能生出你这么个人物!”
沈浪微微一笑,道:“前辈过誉了。”
“若是前辈肯将解药交出,沈某感激不尽。”
病老叟冷笑道:“沈相公未免想的太过简单。”
“若是老夫不交出解药,便还不算输……”
话未说完,一人打断道:“不算输?”
“越是输的一穷二白的赌鬼,越是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若果真不到黄泉心不死,可愿让我送你一程?”
沈浪怀里,一双夜枭似的眼睛凝注他,幽深的眼底泛着微微冷光。
病老叟心中一寒,还不待说点什么。
出语威胁之人,又似心意改变,摇头道:“不行,你还不能死。”
“我王怜花是个不欠人情之人。”
“方才你送了我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我当礼尚往来才是。”
王怜花弯起嘴角,笑意婉转而柔软,面上流露出一丝惑人的天真。
“别烦我旧事重提,我的花圃里确实还缺一盆月季。”
病老叟如同咽下一坨冰块,胃里泛起阵阵不适,森冷的寒意从心口蔓延至指尖。
他用眼睛瞅着沈浪,强作镇定道:“有沈浪在,你、你不敢。”
王怜花脸色陡然一沉,一贯带笑的面容敛去笑意,幽黑的瞳眸嵌在脸上,像是无底的深渊,竟令病老叟感到几分骇然。
病老叟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孰料他却笑了起来,擡头吻上沈浪的下颚,温言道:“沈浪,闭上眼睛。”
“这一刻钟里,别去想,别去看,别去听。”
沈浪深深凝注他片刻,似乎从他眼底看到了什么。
然后,在病老叟惊恐中夹杂哀求的目光下,缓缓闭上双眼。
待病老叟回神之时,王怜花手中铁扇已然展开,片片刀刃,寒芒泠泠,苍白如幽月之影,若是能染上鲜血,该是何等艳煞?
病老叟拖着伤体,一面躲闪,一面喃喃:“你不敢、你不敢、你不敢……”
王怜花的微笑,轻慢而冷嘲,冰冷的锋刃抵至他的头骨,殷红的鲜血从划破的额头上滑落,淌进病老叟的眼睛里。
他抖着嘴皮,道:“你不敢、你不敢……就算沈浪不救我,解、解药还在我手里……”
王怜花嗤笑道:“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身份了?”
病老叟微微一哑,喉咙里一阵涩然。
“千面公子”惊才绝艳,精通各类奇门异术,涉猎之广,所学之博,绝世无双。
最有名的两样,便是易容与医术。
王怜花道:“你那□□,我多花点心思,迟早能解。”
“而我那月季的花盆,错过你这一个,就不知何时才能遇上适合的。”
说罢,铁扇用力插下。
病老叟使出吃奶的劲儿,惨叫道:“我愿意交出解药!沈浪,救命啊!”
冷锋陡然停止,不是王怜花大发慈悲,而是沈浪握住他的手。
王怜花想要挣脱,但是握在腕上的手,干燥,温暖,用力,稳稳不动。
目光冰冷地看向沈浪,沈浪含笑以对。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王怜花微微一笑,收了铁扇,从袖中摸出一张手绢,轻轻拭去病老叟额上血珠。
微笑道:“瞧你吓的。”
“我早已弃恶从善,成了沈菩萨坐下童子,怎会行此恶毒之事?”
病老叟瞧着王怜花笑盈盈的模样,又看了看沈浪。
很想问他,若是自己不肯交出解药,他会不会阻止王怜花?
然而,有王怜花在侧,他不敢。
可怜一代武林前辈,叱咤江湖数十年,却在王怜花手里吓破了胆。
至圣至善的菩萨,与心思诡谲的魔头,互许真心,纠缠一生。
为了彼此妥协与退让,一步一步,直至两背相抵,十指交结。
当尘埃落定后,会是渡魔成佛,还是共同沉沦。
谁可知,谁能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