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观音龛(二十一)(2/2)
“他们里面有个隐匿高手,深谙潜行之道,因而对声音、呼吸,甚至是气息都极为敏感。”
“若你要想隐蔽起来,杀他们个出其不意,可要好好谋算谋算啊。”
说罢,盘腿坐回原位,打开书卷细细赏读起来。
沈浪躺在棺中,呼吸舒缓而清浅,仿若进入安眠。耳朵却如兔子一般支的老高,仔细分辨棺材外的声响。
片刻之后,四人步入石室,足步又沉又稳,必是四位魁梧健壮的彪形大汉。
沈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恭敬道:“大师,今儿要擡走的棺材是哪几副?”
了悟道:“喏,就是这俩。”
“嘭嘭”两声,其中一声响在沈浪的棺盖上。
旋即一阵窸窣之声——一只手在沈浪的棺材上摸索起来。
大汉道:“咦,谁给钉上了?”
了悟道:“我钉的。怎么,还嫌弃我的手艺不成?”
大汉一听他话中冷意,惶恐道:“岂敢岂敢,只是这等粗活一贯都是我们这些粗使的下人来做,您千金之体……”
了悟不耐烦地打断:“今儿我心情好,想要耍几锤子,也要问过你们不成?”
“废话什么,擡走便是!”
四个人唯唯诺诺,连声应是。
大汉瞧了一眼棺盖上刻着的名字,道:“三眼儿、四瘪子,你俩擡鬼老九的。”
“二秃子,你跟我擡沈浪的。”
二秃子忙上前,抽下肩上搭着的绳索,将棺材捆束起来。
一边将擡棺用的独龙棍往绳套里塞,一边嘻嘻笑道:“这天下第一名侠之名如雷贯耳,今儿擡他一程,也好好沾沾福气,下辈子投生也做个大侠哎哟!”
大汉一巴掌盖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叱道:“贫什么嘴,老实做你的事儿吧!”
随后,沈浪感觉棺材一轻,被人擡了起来。
摇摇晃晃,像是坐轿子似的,若不是背后又冷又冷,倒真可以躺在里边儿舒舒坦坦地睡上一觉。
前一段路上静悄悄的,只有四人的足音与喘息。
一刻钟后,沈浪突然感觉棺材的摇晃变得剧烈了几分,看样子应是来到了石窟之外。
风雪呼啸,传入棺内削弱不少,宛如女子低诉,呜呜咽咽。伴着铁索运转的轰鸣,仓啷仓啷……
擡棺材的四人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松快了起来。
老大低沉浑厚的声音道:“二秃子、三眼儿、四憋子,你们听,风波亭动了。”
“不知道启动风波亭的人,如今行到哪里?”
二秃子哑着嗓子,嘎嘎笑道:“甭管他们走到哪里,绝对没我们快。”
“咱们人都不消过去,只需把棺材挂上,‘刺溜’往前一送,眨眼就到了,那慢吞吞的亭子能比上吗?”
沈浪正思索着“怎么‘刺溜’往前一送”,摇摇晃晃的棺材突然停了。
一个不知是三眼儿,还是四瘪子的声音,道:“到了。”
四人所到之处同样是一座断崖,不过比风波亭的那座狭窄太多,只容得下两人站立。
断崖上也挂有一条长龙似的铁索,一枚人头大小的青色铁环套在锁链上,牵着两枚寒光闪闪的勾爪。
三眼儿与四瘪子将鬼老九的棺木,从肩上卸下。
独龙棍从绳套里抽去,“哐当”两声拉下勾爪,一首一尾地扣在两个绳结上。
棺材被钩爪拉起,凌空悬挂于铁索。
两人扶住棺尾,一声沉喝,并立向前一推。
“哗啦”一声,棺材瞬间滑出断崖,如同长出双翼,凭虚御风,须臾消失在苍白的雪幕里。
两人退后,换老大和老二扛着沈浪的棺木上前。
“嘭”的一声,棺材落地。
却好半晌都没有等到两人从铁索上拉下勾爪。
老大一屁股坐在棺盖上,翘着腿,道:“老二呀,你说対崖有什么好,为什么活人也想去,死人也想去?”
二秃子道:“活人想去,是听说那边儿有泼天的财宝,随便抓几样都能一飞冲天。死人想去,自然是因为那里是葬尸的坟场。”
老大道:“这么说,対崖是人人都有去的理由,人人也都去得?”
二秃子笑着摇摇头,道:“这天底下无论是活人、死人,甚至连人都不是,只要摸着了门路,都可去得。但偏偏有一个人,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是去不得。”
老大道:“什么人?”
二秃子道:“沈浪。”
老大道:“为何独独他去不得?”
二秃子笑嘻嘻道:“因为那是尸公爷与人皮娘娘的旨意。”
“两位仁心仁德,不忍让沈浪亲眼见到自己的朋友受尽□□而死,因而命我等早早送沈浪超脱。”
老大伸手拍了拍身下棺材,道:“沈大侠,你也听到了,不是哥几个想要你的性命。”
“尸公爷与人皮娘娘的旨意,在下几个蝼蚁之辈,违逆不得。”
“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死不瞑目,化为厉鬼,便找他们偿命吧。”
“得罪了!”
说罢,翻身落地,一脚踢出,棺材飞至崖外,直直地往崖底坠去。
渊中云雾澹澹,皑雪茫茫,沈浪的棺木像是掷入深潭中的石子,须臾沉底,徒留云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