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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观音龛(十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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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当上掌门,可别忘了我的功劳。封我一个长老当当,供我混吃混喝到死,如何?”

他笑眯眯地望着云出岫,云出岫亦是深深凝注着他。

什么也没说,忽然迈出一步,坚硬的靴底轻轻踩在王火烧的左手上。

尚未用力,王火烧便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嚎。

“你你你你做什么!”

“云师弟!云师兄!云祖宗!小弟若说错什么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弟一般见识,小弟还指着这只手在漫漫长夜里聊以□□……唔!”

压在他左手上的鞋跟狠狠一碾,只听手骨如同被磨盘研磨的谷粒一般噼啪作响。

方才轻轻踩在上面之时,他叫得尖锐,此刻云出岫真正施以折磨,他反倒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了。

死死盯着自己几乎要被碾碎的左手,瞳中之色变幻莫测。

云出岫道:“这样便对了。”

“若是你再同我插科打诨,你这左手也别想要了。”

“若这手果真被废,你一定很不甘心吧?”

王火烧目光一闪,道:“什么意思?”

云出岫微微一笑,道:“别人都只当你是只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却不知你是条蛰渊的潜龙,沉眠的猛虎。”

王火烧以为云出岫在故意讥讽他,哂笑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云出岫出言打断,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在他脸上。

“我看到了,你晚上偷偷练刀的模样。”

“用的便是这只手!”

说着,脚下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王火烧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无论风吹日晒,雨淋霜打,十年如一日。”

“前段时日,我暗中窥视,见你刀法成就已不在我之下。”

“然而却在同门面前,依旧唯唯诺诺,任打任骂……如此忍辱负重,所谋之大,实在令人心惊。”

见云出岫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冰寒,王火烧以为他要逼迫自己说出那所谓的图谋。

孰料,对方却微笑道:“我真想看看,你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辛辛苦苦磨了十几年的左手刀,霜刃未试便被废去……你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会发疯?会寻死吗?”

他紧紧盯着王火烧的面孔,想看到恐惧、不甘与惊慌,一切晦暗的情绪都会令他感到快意。

然而,王火烧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愉悦他的神情,他只是拧着眉头,略有些纠结道:“大概会躲在被窝里哭吧。”

“我本就长得难看,哭起来更难看,那模样你一定不想看的。”

云出岫微微一怔,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许久。

忽而轻轻一叹,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难怪师父如此喜欢你。”

王火烧嘿嘿一笑,笑声中满是讥讽,显然对“喜欢”一词,一千分一万分的不赞同。

“我对掌门之位无意,自问不曾阻过你的路。”

“偷练左手刀法也只为自保,又哪里比得上你得掌门精心教导?”

“如此咄咄相逼,又是何苦?”

云出岫道:“我本也不想杀你,毕竟众位师兄师姐几乎凋零殆尽,若只是自己留到最后,未免太过寂寞。”

说着轻轻一叹,眉目间的悲悯之色委实令人动容,若非王火烧深知他,都要被哄骗得以为他与那些同门是多么的情深意重。

叹惋过后,凝注王火烧的瞳眸,宛如毒蛇一般森然可怖。

“然而,你太令我心惊了。”

“心胸豁达,意志坚定,面对鄙夷责难,岿然不动,似孤松劲竹,任他东西南北风。”

“若是你破而后立,成长起来,铁狮门内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王火烧从未想过云出岫竟然如此高看自己,嘴唇微动,刚想说点什么。

云出岫突然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寒鸦夜啼,凄切尖刻,令人毛骨悚然。

他一边大笑,一边大叫道:“不对不对,方才我说的都不对!”

“我要杀你不是因为那些狗屁话,而是因为师父他看重你啊!!!”

虽然他大笑之时,手捂面孔,然而王火烧深切感受到他冰冷无情的目光,从指缝间射出,如同森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剜割在自己脸上。

云出岫道:“凭什么师父如此钟爱你!”

“纵使你废了右手他也不曾放弃你,仍旧要磨砺你,打熬你!凭什么!”

心情激荡之下,脚下再度施力,那劲道如同他用牙齿碾磨着话中之字一般狠辣无情。

王火烧眉峰紧皱,竭力忍痛,咬着牙,略略自嘲道:“这种看重,我受不起!”

陷入癫狂的云出岫仿佛并未听见,他一边如狂风暴雨般踢踹地上的王火烧,一边嘶声大喊道:“所以我要杀了你。”

“我只要师父眼中只有我一人!”

“为此我还杀了叶九秋!”

伸手拽住王火烧的头发,将痛的蜷缩成一团之人的头颅拉起。

他似哭似笑道:“你说他为什么要救我呢?”

“若是他不曾救我,他便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可他为何偏偏救了我呢?”

王火烧被踹的鼻青脸肿,抽着冷气,嘶声道:“大概是他一时犯傻。”

“但凡心思纯正之人,总有几分傻气。”

闻言,云出岫瞳眸黯了黯,忽然平静下来。

他道:“那你又为何要救我?”

王火烧“呸”的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道:“你不是说我生了一副绵羊的心肠吗?”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隆隆之声,似是石裂土崩,狂风一荡,周遭佛香为之一清。

但是,无一人在意。

王火烧哈哈笑道:“你就当我见不得同门凋零,掌门膝下荒凉吧。”

云出岫瞧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正笑着,倏然一道白光亮起,刺进王火烧胸膛。

白刃破背而出时,猩红漫染,艳烈非常。

王火烧缓缓地倒在云出岫怀中。

云出岫搂着尸体,仰头望着破烂的屋顶。

月光如水,淌落在他脸上。

他淡淡道:“可惜,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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