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紫袍争辩青兕策,御案细量社稷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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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昚心里想:汤思退你是怕辛弃疾打完这一仗,回来时满朝文武无人能制。
你怕的不是金人降而复叛,你怕的是史书上写“汤思退纵一武臣坐大,终成跋扈之势”。
你宁可把一头刚咬住金人咽喉的青兕锁回笼子里,也不愿赌他咬完之后肯不肯松口。
你不止是怕辛弃疾武人做大,而是怕他分权,在乎的是权力格局,自己不能失势。
赵昚的目光从汤思退身上移开,又落在虞允文那件紫袍上。
他看着右相兼枢密使虞允文,心里先是一暖——这满朝文武,真正懂什么叫“孤注一掷”、“不避艰险”的,目前也就眼前这一位文武双全之人,最是令人敬佩。
可是,帝王心中的暖意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赵昚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沿,心里像在剥一颗笋,一层一层地往外揭——虞允文,你这么信任辛弃疾,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自己其实就是辛弃疾那样的人。
去岁采石矶之前,你也一样是没等朝命,匆匆上奏朝廷自己要集结马上分崩离析的兵力,也一样是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场没有人看好但必须要胜利才能保全大宋的战役上。
朕当然也清楚,那种时刻,临安的诏书还没出城门,恐怕江面上的金人战船就已经到了眼前。
你相信他,想要保住他,不是因为你审过了他的军报,也不是因为你算过了他的粮道,而是因为你从骨子里就觉得——“当日若是有人拦我,金人早就过江了。”
你是把自己的孤勇,完全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可你忘了,虞允文,你那是只有一夜、一场战役发生的事情。
反观辛弃疾,这可是得有半年时间,是转战万里之遥,是扶立他国新君,是受敌国纳降。
右相你那夜赌的只是一场水战,而辛弃疾元帅赌的可是整个北方。
“孤注一掷”,谁都会,但是如果说,万一输了呢,谁又能为失败负责?
赵昚抬眼,看着虞允文摩挲着笏板,心里叹了口气——右相你又拿檀道济说事,拿“自毁长城”的典故压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檀道济也不是第一天所被人生疑的?
他的问题也不止是朝廷打了败仗、只有他能保证后撤,更是他活着本身就是其他文武百官的噩梦,没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劝慰生疑的帝王刘义隆。
要怪也该怪他能力还是不足以打胜仗,哪怕他檀道济有王震恶一半的实力,也足以令其他人望其项背,再说强如王震恶,不也是被部下沈田子所害。
你替辛弃疾喊冤,可你拿什么保证,辛弃疾不会变成下一个殿上文武的噩梦?拿什么保证,辛弃疾的手下将领没有利欲熏心之辈?
你拿岳飞、韩世忠举例子,说“敢战”二字不能删。
可岳飞是怎么死的,在场的各位都清楚,虽然朕已为岳元帅平反,但那是太上皇默许、也是太上皇最不愿提及之事。
你如今拿岳元帅做比,这样可不是在保辛弃疾,而是在逼朕做决定。
赵昚的拇指在案沿上停住,不再摩挲——你虞允文,说到底,也是要朕“孤注一掷”,赌辛元帅及其麾下将领不会出一点纰漏。
左相汤思退是要朕赌人性,赌辛弃疾功成之后肯不肯交出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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