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十章 曲终人寂 (5)(2/2)
作者有话要说:
☆、漫无千心
赤蝎王缓缓闭上双目,将她搂入怀中,低哑道:“嗯……是我……负了你……”
怀中的人慢慢松开了抓住他衣襟的手,小脸上泪痕未干,满心痴然地深偎入他怀中,小嘴微张,极轻地喃道:“可……我……仍旧……喜欢你。”
幽冷的风无声拂过,女子静静依在他怀中,眉目娇憨而痴然。
小手垂落,她深深偎入他怀里,好似睡着了一般。
静默中闻谁轻轻一声叹息,散却无声。
赤蝎王麻木地紧紧抱她在怀里,闭目间,泪自眼角默然滑下。
……
那颤身在地上抖瑟不止的女鬼望见,蓦然仰天大笑起来:“你也会哭……你也会哭……”她低头间咳出数口血来,死死盯着赤蝎王无限快意道:“你赤蝎王……也会有今天!!!”
身体不停颤簌间眼看就要魂消魄散。
苍冥一步上前厉声喝道:“你是谁手下之鬼,为何要做到此步?!”
那女鬼见着苍冥,目中才陡现哀意:“鬼王大人……已经忘了……你还记得赤焰姐姐她们么……”
苍冥略一回想,忆起什么,蓦然一惊:“是……是她们……”
女鬼断断续续道:“当年……五妖宗自梦邪死后甫出世……欲集六大神器……来冥府逼鬼王大人交出阴魂玉……鬼王大人你设下万鬼噬魂阵方阻了他们硬闯冥府……可是那日……赤蝎王与碧蛇姬他们来时,鬼林中值班的是赤焰姐姐她们……”女鬼痛苦地俯身在地,一面咳血一面哽咽道:“她们……她们死的好惨……每一个都被妖刃穿了心……一齐挂在阵前的月桃树上……”女鬼说着,眼泪哗然而下……“他们走后我赶去的时候……赤焰姐姐还有一口气……她对我说……说……幸好不是我……”满是血污的五指用力收紧,女鬼声泪俱下:“她说幸好不是我……”哭声渐弱,她颤声道:“可我多么希望……我能替她……能替她啊……我是孤魂野鬼……赤焰姐姐收留我的时候……我还是小孩子的模样……是她照顾我……不让其他野鬼欺负我……教我鬼术……带我进冥府……”
她回头狠狠瞪向赤蝎王:“当年你们杀死赤焰姐姐的时候……我就同你现在这般……你懂么?你懂么?!!”
“用我一条鬼命……来给赤焰姐姐报仇……虽然没有杀了你赤蝎王……但杀了你怀里这个女人……我觉得更好……让你尝尝我的痛……让你知道……失去至亲至爱之人是什么滋味……赤蝎王……她是为你死的!她是代替你死的!哈哈哈……哈哈哈……”女鬼再笑几声,迎面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剧烈一颤,转瞬化做了一滩血水。
苍冥目中一闪而过的不忍。
赤蝎王静默了许久,此刻突然出声,轻笑道:“是呀……我就是这样一个妖……杀人无数……毫无人性……”他低头轻握了握怀中之人早已冰冷的手,峻眉微挑,似极为不解道:“当年你被我蛰过多少回?你怎么全不记呢?还敢要我留在你身边?”
俯身低头,他轻搂住怀中之人,伸手缓缓抚了抚她的脸颊:“只有你……只有你……这么傻……竟然喜欢我这样一个妖……”目中一颤,泪怆然滑落:“可我竟还负了你……”
五指渐渐握紧,他闭目道:“只这一次,我再不离开你……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走了……”
面上戚绝之意一闪而过,赤蝎王一掌凝力、蓦然扬起,决绝地击向自己丹田。
众仙登时惊震。
秋雁儿吓道:“不要——”
蓝玖璃一掌横推过去,挡开赤蝎王击向自己丹田的手,紧随之掌中凝力重重拍在他后颈。
赤蝎王当即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瞬时昏死了过去。
蓝玖璃从他怀中抱出秋千漫,转身而走,秋雁儿呆愣地看着他。
蓝玖璃走罢两步,微低头递给秋雁儿一个白瓷小瓶,低声对女儿道:“喂他服下……待他醒了,你带他回蓬莱吧。”
怆然的蓝色身影抱着满身是血的人渐行渐远。
人群中一个蓝衣女子喑哑着声音于他背后急唤道:“玖璃!”
蓝玖璃顿下了脚步。
蓝轻绸哭道:“小漫已经死了!哥……你随我回瀛洲吧!”
蓝玖璃身子一颤,回头极是悲凉道:“你……对得起小漫么?当年若非你……我们四人怎会落到此步……千年前若非你……欺她小红蝎自愿跟着你回了瀛洲……他们……又何至落到此步?”
当年秋千漫从孤岛归来不见了红蝎四处去寻,是蓝轻绸拿着那方红蝎曾待过的锦木小盒对秋千漫道:“这小红蝎自愿跟我回瀛洲了,你要是想讨回它,除非什么时候术法能羸了我。”
五百年来秋千漫每每追到瀛洲自讨苦吃,在蓝轻绸手下败得满身狼狈。
只那一次斗了五百年后,秋千漫终于羸了蓝轻绸。
蓝衣的女子却只扔给她一方空盒,道:“我不过一句玩笑话,谁知你竟当了真……五百年前那只小蝎子去了哪,我可不知道。”
秋千漫傻傻地看了蓝轻绸许久,都未能反应过来,直至蓝玖璃过来接了她回峨嵋。
一路上秋千漫紧紧抓着蓝玖璃的手臂,那样慌乱后悔地不停自责:“我为什么没有去找……我为什么就那样信了她的话……万一小红蝎碰到其他的妖……万一小红蝎被魔物抓了……万一小红蝎遇到收妖的仙……”她想至极忧处,小脸刹白如雪,与蓝轻绸斗法受了伤的胸口闷疼不已,待蓝玖璃于火烈鸟背上回头看她时,她已捂着嘴,胸口蒙疼地弯下了腰。
蓝玖璃依稀从她指间看见她喉中涌上来的腥血。
她蹲在火烈鸟背上,擡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蓝玖璃,手足无措地哭道:“这五百年……我才终于知道……我是喜欢它的……玖璃……小漫喜欢小红蝎……小漫喜欢小红蝎……”她蓦然低头,那样悲哀地哽咽道:“可是它走了……”
他见她哭得满脸是泪,牵动受伤的胸口,口中依稀又涌出血来。
只得回身抱住她,一遍遍安抚道:“小红蝎不是故意的……它会回来的……我和你一起等它回来……”
那一日,待他携她回到峨嵋,竟真的见它回来了。
由雁儿带回,且当着她的面,认了她和蓝玖璃的女儿为主,从此一生一世做雁儿的灵兽。
雁儿的,不是她的。
她不知道自己落地见到它,那一瞬间倾涌的泪水和思念怎样对它说。
也不知道自己听到它认主雁儿的话时,那一瞬间胸口铭心刻骨的疼痛怎样对它说。
掌心里被自己掐出一道道血痕,下时蓝玖璃硬生扳开了她的手,她木然地被玖璃扶着离开,转身的刹那,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泪如雨下,哑声低喃道:“原来……它叫伽罗叶……”
……
蓝玖璃那样苍凉地看着蓝轻绸,微哑着声音,道:“即便小漫死了……我也是她的夫君……今生今世玖璃只做峨嵋之人,绝不会……再踏入瀛洲半步。”
蓝衣男子默然回转过身,于心中唤来自己的灵兽。
他心疼地抱着那沉沉安睡满身是血的人儿,缓缓飞身上了火烈鸟之背,背对众人,默然离去。
院中血色的花瓣仍在飘撒,一如千年来,纷纵不息的桃花。
如泪,亦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
☆、生者何哀
益铃泪如雨下,同梅剑琴泪眼朦胧地望着那蓝衣男子抱着浑身是血的人儿慢慢远去。
那悲凉的身影,与她当年神光印下决绝离开的身影如此相仿。
心骤然疼彻。
疼在她懂得,他的悲哀,他的沦陷,他的隐忍,和他长达千年沉默的爱。
“爹……”
秋雁儿轻轻抱着赤蝎王,喑哑着声音咬牙哭着求道:“不要丢下雁儿一个人……”
声音哑滞悲凉,散在风中,不知远去的人可有听见。
“秋姨……”
“秋姨……”
阿紫拽住秋雁儿衣袖,哭着扶她起身,云翎奔过来抱着她的腰嘤嘤地哭。
离少仙目中大不忍,几步过来,扶住她道:“秋师妹……”
益铃咬牙哭得无措,昏蒙中觉到身侧熟悉的清冷气息。
云诀不知何时已转步回来,此刻静望她一眼,微微伸手,轻轻将她拥入了怀中。
“师父……”
云诀轻抚了抚她的头,目中一闪而过的悲悯。
“若生如此,你与我去一踏峨嵋罢。”
怀中的人思及,立时应下:“嗯!”
云诀看了一眼秋雁儿手中白瓷细瓶,清冷道:“今日之事,还请众家仙魔莫在赤蝎王面前提起。”
众人一愣,有些不得其解,却都本能地低头应下:“是,仙尊。”
秋雁儿这才愣愣地执起手中瓷瓶。
眼泪将目中萦得昏然,她凄道:“既是早备了此物,为何不给娘喝……为何自己不喝……”
闭目一瞬,眼泪倾涌而出,她低头看一眼怀中之人,决绝地替他做了决定。
众人见她紧闭双唇将瓶中之物喂赤蝎王喝下,心头才倏地雪亮……这才明了云诀之言。
回头寻去,那素来白衣不染纤尘的人已然不在,与那绿衣青稚的人不知何时已离了。
梅剑琴双眼通红,由风独灭掺着来到秋雁儿身侧,扶了她往内院行去。
赤蝎王亦被送入了内院客房之中。
离少仙看那悲痛欲绝的人一眼,目中忧色不掩,缓步随入。
魔夕于后皱眉睨他一瞬。
三日后,峨嵋送来丧帖。
秋雁儿守在赤蝎王床侧,伸手自白衣少年手中接过那冷白方帖之时禁不住地一直抖。
云翼目有不忍,望着她道:“秋姨,那晚我爹爹和娘尾随姨公去了峨嵋……因而云翼推测,姨公应是无碍。”
秋雁儿眼泪瞬时落了下来,哑声泣道:“谢仙尊……”
云翼望着她,欲说什么,后又未再说。
秋雁儿展开丧帖。
峨嵋宗,思灵尊者丧,闻者同悲。
睫微颤,秋雁儿疼声道:“娘……女儿……女儿……”会代你照顾好他……照顾好爹爹……
……
离少仙极慢地走在冥府内院的梅林之中。
蓦然停下,怔怔地伸手接下了一朵春来而凋的残梅,望在手中,目光微怔。
落花无意,千年沉落。
手中折扇似有意似无意般缓缓轻摇着,微喃一声,他道:“听闻她与碧蛇姬回了人间皇族,以郡公身份管束居于京城的妖魔异物……也好……落落无了我定会无聊……”
“离师兄。”
离少仙轻震一瞬,闻声回头。
秋雁儿已换上了一身冥白的丧服,站在离他几步远处,一株还未落尽的残梅旁。
春寒料峭,梅林中几缕幽风拂过。
她分明已是仙,但离少仙一眼望去,不知为何生了几分她应是冷的错觉。
“秋师妹……”心下莫名有些怔然,离少仙的唤声显出几许迟疑。
“离师兄还未离开冥府……”
离少仙点了点头,也未说是因有些担心她。“你娘的事……”
秋雁儿眸中黯然,低头沉默许久,突然擡起头来望着他轻轻笑了笑。
“离师兄……”
梅林寂静,幽风如缕,离少仙静静地看着她。
“有一句话,雁儿放在心中多年……今日……”她苍白的脸上浮现虚弱的笑意:“……雁儿想要说出来。”
离少仙眸光微颤一瞬,迟疑地再唤了一句:“秋师妹……”
“我不想同我娘那样……爱的那么累……直到再没有机会……才说出口……”轻柔的笑意仍旧泛在脸上,她低哑着声音轻声地说。
眼泪逐渐萦入眼中,一片雾气氤氲,她轻声的、极是心柔地对他道:“雁儿喜欢你……”
心头轻轻一颤,离少仙微愣地回望着她。
那冥白的丧服于风中微微拂撩,衬得她此刻站立着的身影莫名凄凉,离少仙凝眸一刻,望得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断与心死,蓦然间有些愧怀。
“秋师妹……”不由自主地缓步行到她身前,离少仙眸中一疼,怜惜地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远处,一袭黑衣如夜。
秋雁儿伏在他怀里,终未能忍住,泪水瞬间倾涌滑落,“……这一个怀抱……雁儿肖像了千百年……到如今……终在这最后一刻,得以拥有……”
“秋师妹……”离少仙心疼地拥着她,伸手轻=抚过她的背。
怀中的人难抑颤簌,哑声凄道:“离师兄……雁儿喜欢了你一千余年……万万个日日夜夜……”蓦然深偎入他胸前,秋雁儿闭目一瞬,泪如雨下:“到如今,该放下了……”
离少仙轻轻垂下眼眸,沉默地拥着她,任她将泪水悉数流出。
“从今日起……雁儿心中再无你……”她咬牙哭道:“只愿……你在魔宫……早日得遇佳人……万年好合。”
离少仙轻舒一气,脑中一人一闪而过,眸中不由柔了一分,下瞬却只是拥着她,轻点了点头道:“少仙……谢师妹。”
秋雁儿静伏一瞬,默然擦去泪水,正欲与他分开,便觉远处一阵寒意袭来,下瞬擡头,竟见得一道魔刃朝离少仙侧面直劈而来。
心口猛地一颤,她几乎本能地一把推开身前之人:“小心!”
魔刃带着森然煞气与寒气,逆风飞来,眼看就要击中推挡出来的秋雁儿。
却蓦地,被瞬间驰来的赤衣之人举掌挡下。
赤蝎王微有不稳地倒退数步,擡手隐去嘴角些微血迹,擡头来暗血色的眸微睇着远处黑衣狂肆之人。
“敢问魔君,这是何意?”
紫红长发微微飘摇,魔夕不近不远地立着,闻言邪肆地瞥过一眼他身后的两人,冷冷轻哼一声,道:“不为何意,这一刃……本君只是看得某人不顺眼,她……”冷肆非常的异眸微睨向秋雁儿,续道:“……自己冲出来送死,与本君何干。”
“魔夕你!”秋雁儿不由深皱了眉头。
“哼。”极冷地嗤了一声,邪异惊魂的异色桃花眼轻流婉转,回眸间明明美得叫人心惊,却也寒得叫人胆战:“本君小惩我魔宫之人,不需你出来多事。”
他言罢,目中邪戾之气更甚,极冷道:“离少仙,与本君回魔宫。”
那厢白衣风=流的人还在思忖着他这是要惩他什么……便见他拂袖冷冷走过,离少仙只得转而摇扇轻笑着对秋雁儿与赤蝎王道:“如此,少仙告辞。”
秋雁儿目送那向来白衣恣意的男子随着黑衣邪肆的人渐行渐远,目中不由有些轻忧。
赤蝎王亦轻皱了皱眉,下瞬却已不去做想,回转身问道:“可有受伤?”
秋雁儿摇了摇头,擡头来望着他,目中有些闪躲:“你……何时醒的?”
赤蝎王冷峻地擡目,看向她答道:“不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