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2/2)
“我娘和婆娘已经在烧了,诸位大哥稍等,马上就好。”何忠林小心瞄了一眼陆政安身后的这十多个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表情有些为难。
陆政安哪里会不知道何忠林是为何而发愁,于是将何忠林带到一边,笑道:“吃饭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带着干粮来的。”
被戳中心思后,何忠林脸上满是歉意。“不是我不愿意管饭,家里,家里……”
见状,陆政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家的情况我又不是不知晓,多余的话你也就别说了。等我们喝口水,歇歇脚就开始干活儿吧。”
何家一下来这么多拉板车的彪形大汉,何家村众人还当是他家惹了什么祸被人来抄家的。然而,何忠林领着众人有说有笑的进了果园,开始七手八脚的摘果子后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一筐筐的杏儿被装到对方的车上,何家村众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拉着喜气洋洋的忠林娘,问道:“这是哪里来的大主顾,一下竟然买了这么多果子?”
“是啊,是啊,何家婶子,帮我们问问这主顾还收不收果子,我家的果子今年也挺好的。”
忠林娘为人老实又胆小,尽管着急要去干活儿,但还是一一回答了众人的问题。倒是何忠林的媳妇儿张美莲见到自家婆婆这么为难,忙在一旁说道:“娘,忠林让我们往地里送茶水呢。我已经烧好了,您过来帮把手吧?”
此时儿媳的话听在忠林娘的耳中犹如天籁,扬声应了一声,对着围着自己的乡亲讪讪一笑,而后快速往家走去。
张美莲看着围在门口依旧不散的众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对自家这个老实忠厚的婆母劝道:“娘,以后这些人您不想搭理就别理,想卖自己不自己去问,偏偏逼着您去说,一个个的在这里充什么大头蒜。”
知道婆婆的性子,张美莲也不指望她能强势起来。手脚麻利的把茶水起好,锁了门挽着婆婆的手臂去果园帮忙去了。
何忠林家的果园不小,虽说杏儿现在只是黄了一部分,但整个园子采了一遍,陆政安拉来的八辆架子车都已经装的差不多了。加上杏儿这东西娇贵程度跟桃子有的一拼,所以每辆架子车上陆政安只让装了八成满。
不过摘得时候利索,却忘了称重的事儿。何老汉知道陆政安也是有意照顾他们家,在陆政安提议要卸车过称的时候,直接摆了摆手。
“就别折腾了,这果子又值不了什么钱,你们按车给算了。一车给我八,不,六钱银子就行了。”
何忠林家的果子成色不错,六钱银子何老汉委实没有多要。于是,陆政安便痛快的同意了下来,从袖袋里摸了一个五两的小银锭递到了何老汉手里。
“多出的两百文,等下次我再来的时候抵扣。”说着,陆政安回头看了眼身后众人已经拖着板车往外走,便同何家人说道:“今儿我们就先回去了,等这批果子送回去之后我们再来。”
众人来时便是顶着星星出的门,陆政安怕众人太过疲惫就想让他们在秣陵镇上休息一晚。不过众人都开工心切,直接便给拒绝了。
“出来的时候都是骡子拉的车,我们都在车上坐着哪费什么劲儿了。还是赶紧把果子送回去,咱们也好早一天开工。”
想想家里已经建好的作坊,陆政安心里也很是期待。同众人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同大家一起赶着骡车顶着黑夜往化龙镇赶紧。
……
等到陆政安等人回到陆家村的时候,时间才不过寅时。
想着果子在车上颠簸了大半夜,众人顾不得身上的疲惫。点着灯火,轻手轻脚的全部卸到了作坊的工棚下。
等到八把车果子卸完,陆政安等人已经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眼睛刚刚合上便直接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陆政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被耳畔淅淅索索的动静吵醒,陆政安翻身从地上坐起身,便看到他们昨夜卸下的果子已经被人运出去了大半。
此时,陆铁牛等人还没睡醒。一众人身上也不知盖得谁的外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呼噜声几乎要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陆政安捏了捏酸痛的脖子从地上站起身,一擡头便看到了村里的妇人们正坐在一排清洗着昨天他们拉回来的杏儿。聚在一起就爱说笑的她们此时鸦雀无声,生怕吵醒了工棚里的男人们。
张师傅坐在一旁看着她们干活,看到陆政安从工棚里出来,张师傅起身笑着叫了声‘东家’。
“你们几时来的,怎么也没有喊我们?”
杨淑仪见陆政安醒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了身,走到工棚门口的桌案边,提起水壶倒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递给了陆政安。
“天还没亮你长根叔发现你们都回来,就把我们叫来了。你说你们也是,累了就在路上歇歇再回来,赶这么紧再把身体给熬坏了。幸好现在天暖和了,这要是搁十天前,非得生病了不可。”
陆政安把姜茶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后那浓烈的姜味儿辛辣味儿只从嘴巴里冲到了天灵盖。陆政安只喝了一口便有些喝不下去了,正想伸手放到桌上却被杨淑仪给瞪了一眼。
“都喝了!你病了不打紧,要是过给妞妞你看我锤不捶你就完了!”
听着杨淑仪这话,陆政安不禁一阵好笑。远远地看着领着陆星沂往这边走的宋淮书,陆政安看了看碗里微微泛黄的姜茶,捏着鼻子一口气全倒进了嘴里。
“这下您老放心了吧。”
看着如此乖顺的陆政安,杨淑仪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嘛。”
说完,杨淑仪转身看到朝这边奔来的陆星沂,笑道:“到底是你闺女,出去这一天把她想的。一天到晚问了能有八百遍,把淮书都要烦死了。”
“我亲闺女,他爹出门儿能不想嘛。”
陆政安嘚瑟完就朝宋淮书父女走去,待距离陆星沂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陆政安停下脚步弯腰冲陆星沂拍了拍手。随即,陆星沂倒腾着两只小短腿儿一阵风一般的扑进了陆政安的怀里。
“父亲,肿么才回乃,我都想你了。”
陆星沂搂着陆政安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即也不知发现了什么。皱着鼻子在他脖颈间嗅了嗅后,立时挣扎着从陆政安身上滑了下来。一边向后退,一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捂着鼻子,嫌弃道:“父亲没洗爪,臭臭。”
说完,发面馒头一般的小胖手儿还在鼻子下扇了扇,皱着的眉头的脸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见状,陆政安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擡眸看着旁边笑意盈盈的宋淮书,指着陆星沂‘控诉’道:“你闺女嫌弃我,你管不管?不管我可要揍了啊!”
闻言,宋淮书瞄了眼地上瞪大眼睛的陆星沂,也笑道:“你闺女半夜尿床,你怎么不说?你要揍我闺女,那我就揍你闺女。”
陆星沂被左一句‘你闺女’,有一句‘你闺女’绕的有些头晕了。听着两个爹爹的话,知道两人是在吵架,不过看表情却感觉又不像。
困惑不已的陆星沂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索性胯着腿向后迈了一步,豪气的一挥小手对着两人大喊了声:“打他闺女!”
此言一出,陆政安和宋淮书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走到陆星沂面前,伸手在她弹性十足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还没等陆星沂闹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打她的时候,爹爹也走过来在她屁股上又补了一巴掌。
这下陆星沂顿时不干了,仰着头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作坊里正在干活儿的众人听到陆星沂的哭声,顿时丢下手里的活儿跑了出来。见陆星沂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指着陆政安和宋淮是,含糊不清道:“打你闺女!打你闺女!”
杨淑仪疾步来到两人跟前,一把将大哭不止的陆星沂从地上抱起来,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儿问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陆政安和宋淮书哪敢实话实说,没等两人找借口遮掩过去,陆星沂揽着杨淑仪的脖子,指着两个爹爹委屈道:“父亲说,打你闺女。爹爹说,打你闺女,他们,都打宝宝。”
虽然陆星沂说得不清不楚,但杨淑仪从她的话里已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看着立在表情讪讪的大小伙子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有这么坑闺女的嘛。去去去,回家该干啥干啥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星沂,依偎在杨淑仪怀里还没反应过来,指着陆政安和宋淮书边哭边喊:“打你闺女。”
杨淑仪看着如此‘锲而不舍’的陆星沂,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可就别喊了,他们闺女不就是你自己嘛,打她闺女除了打你还能打谁。”
就在杨淑仪哄陆星沂的时候,忽听得远处锣鼓声由远及近。陆政安和宋淮书转身看去,只见季月贤和季月桥骑着高头大马,领着一支队伍朝这边缓缓走来。
看到陆政安和宋淮书后,季月贤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见状,陆政安看了眼宋淮书,两人对视一眼后朝着队伍迎了过去。
在临靠近队伍时,季月贤和季月桥翻身从马上下来,而后笑道:“作坊开张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就想不声不响的揭过,我可是不依的。”
说罢,季月贤拍了拍手。只见两个随从抱着一块儿用红布蒙起来的牌面从队伍后面走了出来。陆政安悄悄用手指挑了下红布,在看到上面黑底金漆的牌面上的四个大字后,顿时无奈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