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下堂原配的哥哥1(2/2)
真惨。
言诉捂着胸口,仿佛能体会到原身不甘的情绪,他掀开被子爬起来,刚好看到夏太太拿着帕子坐在床头默默垂泪。
叹了口气,他正要安慰一下夏太太,刚刚那个小丫鬟突然跑进来道:“太太,少爷,咱家姑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天青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急匆匆走进来:“娘,大哥病了这么多天,好点了没?”
言诉朝她脸上看去,这就是原身的妹妹夏巧娘,她长得容貌秀美,举手投足颇有端庄娴雅的风范,一看就是受传统教育熏陶出来的,和追求时髦的那些摩登女子大相径庭。
夏太太见着女儿,忙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嗔怪道:“巧娘,你怎么回来了,你婆婆规矩严苛,若让她知道你随便往娘家跑,又该罚你跪祠堂了。”
夏家人丁单薄,一儿一女皆是夏太太亲生,她疼还疼不过来,从小对女儿就比较纵容。
可韩家人口多,韩太太明面上是宽容大度的贤妻良母,实则心胸狭窄,给姨娘和庶子女们制订了严格的家规,夏巧娘进门后也受她管教,不但一应嫁妆全被婆婆没收,还要按照她的教导立规矩,把原本性格活泼的夏巧娘硬生生给逼成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
夏太太倒是有心想替女儿出头,可夏家只剩母子俩,管教奴仆尚且要费一番功夫,更何况和韩家对峙。
夏巧娘抿了抿唇,避开这个话题,上前探望哥哥的病情,见哥哥面色苍白病得不轻,担忧道:“范大夫往日医术倒也精湛,药到病除,怎么这次竟治不好哥哥的病?”
夏太太闻言眼眶又是一热,“我让管家去城里请大夫了,如果还不管用,只能送你哥去看西医。”
林镇是小地方,镇上唯一的范大夫医术颇佳,大部分常见病症都能诊治,所以人们生病了一般没有去看西医的意识。
除非走投无路。
言诉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心中暗想,原身这次生病是得了感冒,本来只要吃几服药很快就能见好,但有人暗中捣鬼,不想让他痊愈。
那人就是韩太太,她为了筹措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找夏家借钱。
夏家母子又不是冤大头,给一个在外四年不回家、让女儿守活寡的女婿提供留学的费用,好让他继续在外面浪,让女儿独守空闺?所以断然拒绝。
韩太太一着急,得知夏翊生了病,就买通范大夫,让他在药里动些手脚,想拖一拖夏翊的病情。
等夏翊的小感冒拖成重感冒,浑身无力,每天卧床不起时,她就带着仆人跑来哭嚎,逼着夏家出钱。
夏太太忧心儿子的病情,被她闹得烦不胜烦,只好出钱买个清净。
“对了,娘,我婆婆昨天是不是来家里借夫君出国留学的费用了?”夏巧娘难堪的垂下头,握紧夏太太的手道,“你千万别借,如今咱家的光景也不好,铺子生意差,大哥还未娶亲,世道艰难,你和大哥总得留点家底。”
韩承隽跟家里索要的留学费用是三千大洋,韩太太希望夏家出一半,之前就要求她回娘家借。
夏巧娘拒绝了,她从小深得父母宠爱,出生后不久父母就为她攒嫁妆,到她出嫁时,带到韩家的田产铺子和现银加起来比大哥继承的家产也差不了太多。
可是那么多嫁妆,一成亲就被韩太太以她年龄小、不会经营的名义要走了,没给她留一分钱。
韩家规矩重,夏巧娘无法反抗,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韩太太以她的名义继续找娘和大哥要钱。
韩承隽要出国留学,她的嫁妆就够他用的,但她刚跟婆婆提了一嘴,就被恼羞成怒、想把嫁妆昧下的韩太太骂得擡不起头,连她带顺儿一起惩罚。
今天,夏巧娘是瞒着婆婆回娘家的,不敢久留,得尽快赶回去。
夏太太何尝不知家里的情况:“巧娘,嫁到韩家真是苦了你,以前我看韩承隽是个有出息的,想着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没想到他太出息了,竟连妻女都要抛舍。”
母女俩吐露心事,各自难过了一阵。
夏巧娘就慌慌张张起身,回韩家了。
“娘,你累了这么久,也该回房歇息了,我刚刚发了汗,觉得身体轻快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言诉哄着夏太太离开后,将还还未出发进城的管家叫来,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少爷,你真要吃西洋药片?听说那玩意儿里面有毒,隔壁镇有个男人在城里做工,生病吃了西洋药没救回来,他媳妇跟老娘都快哭死了。”管家今年五十多了,思想保守,得知少爷要吃西药,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言诉摇摇头,写了张小纸条:“赵叔,我以前外出做生意,认识的西医教过我一些相关知识,不会有问题的,你按照我写的买,西药见效快,我的病已经拖很久了,得赶快治好。”
“可……”赵管家仍然有些犹豫。
言诉表情变得严肃:“赵叔,我的病不能再拖,否则很可能会没命,你若是为我好,就赶快把药买回来,我还能坑自己不成?”
犹豫许久,管家总算离开,言诉又命人将没煎完的药包和剩余的药渣拿来。
他强撑着身体,将药材一一分辨后,果然不出所料,里面最关键的麻黄剂量微乎其微,反倒多了一些补益的药。
那些补益的药健康人吃了没事,但若是感冒的人吃了,必会加重病情。
他又拿出范大夫开的药方,药方是对的,可见范大夫在药包里动了手脚。
言诉冷笑一声,把所有证据收集好,命人将厨房煎药的厨娘叫来仔细问了问。
然后让小厮富贵将府里所有男女老少集合起来,一顶软轿擡着他,浩浩荡荡往范大夫家药铺走去。
林镇是个小地方,镇上所有商铺中夏家占了三分之一,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夏家少爷。
街上众人见他搞出这么大动静,全都伸长了脖子凑上前看,有胆大的更是追着问:“哎,夏少爷,你们府上这么多人集体出动,是要做什么?”
言诉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一阵,然后给富贵递了个眼色。
富贵会意,立刻揽着对方肩膀道:“我家少爷命苦啊,花了重金请范大夫看病,谁知病情越看越严重,今天早上少爷察觉不对劲,他走南闯北认识些药材,让人把没煎的药包拿来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药包里的药跟药方上写的对不上,咱镇上的人都知道,范大夫治风寒最喜欢用麻黄,可那药包里根本没有麻黄,只有些无关紧要的补药,有经验的大夫都知道,得了风寒根本不能用补药,否则会加重病情,可范大夫偏要反其道行之,他存的什么心,莫不是看我夏家势单力薄,欺负我家少爷没人撑腰!”
此言一出,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几百个眼神齐刷刷朝言诉看去。
只见言诉歪歪斜斜躺在软轿里,脸色惨白,浑身无力,一咳嗽便咳得撕心裂肺,想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似的,看得出病情很严重,全然没有平时的精神气。
“夏少爷病的这么厉害了,难不成范大夫想谋财害命?”
“没听说范大夫和夏家有仇啊,范大夫平时看着人挺和善的,就算夏少爷没了,财产也轮不着他接手。”
“说句难听的,如果夏少爷真出了事,他没留下一儿半女,财产不都便宜了韩家。”
人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话题歪着歪着,就从范大夫想害夏少爷,变成夏少爷如果去世,最得利的就是韩家。
听到这些,言诉捂着的嘴角勾了勾,又重重咳嗽几声,轻而易举引来一波同情。
范大夫家药铺里,有三五个来抓药的病人,两个学徒正在忙碌,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喧哗声,不悦的皱了皱眉,往外走去:“何人敢在范家药铺前高声喧哗?”
范大夫在林镇很有声望,普通镇民平日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将药铺学徒都养出一副高傲的性子。
学徒还以为搞出那么大动静的是普通镇民,不料一出门就看到夏少爷在无数仆人和镇民的簇拥下,下了软轿,一脸病态往药铺走来。
他下意识感觉不对劲,挤出笑容卑躬屈膝道:“夏少爷,不知您大驾光临,有何赐教?”
富贵得了少爷的命令,站出来一拳砸在学徒鼻梁上,高声喊道:“范大夫呢,让他赶紧滚出来,故意给我家少爷开错药,延误少爷的病情,我看他不想在林镇混了!”
夏翊的性格平易近人,很好说话,往日哪怕对待村子里的普通佃户,都和风细雨,学徒还是第一次见着,他领着家仆出来耍威风。
他摸摸流出来的鼻血,狠狠瞪了富贵一眼,转身就往里跑。
“嘿,还敢瞪我家少爷,范大夫的学徒很猖狂啊,兄弟们,给我把药铺砸了,今天给咱家少爷报仇!”
富贵一声令下,夏家那些男女仆人一窝蜂似的冲进药铺,看见什么都砸,把药铺里的病人和学徒吓得瑟瑟发抖。
此刻,药铺后院的阁楼上,范大夫正在招待他的老朋友。
“这是五十大洋,麻烦你再拖延一段时间夏翊的病情,若我能成功从范家要到钱,必然另有重谢。”
韩太太将帕子包着的大洋推到范大夫面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天响的喧闹声,她忍不住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范大夫贪婪的看了眼五十大洋,将它揣进袖子里藏好,起身道:“韩太太请稍等片刻,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