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2/2)
洛疏舟。
青癸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断断续续道,“他……他背上有伤……腰上也有伤,胸口……还挨了一掌,吐了好多血,丹田……空虚,心脉……心脉……”
青癸终于泣不成声,“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心脉了,师父……师父,你救救他,救救他,我求你了……你帮我救救他,他昨日……还说要同我……结亲的……都是……都是因为我,就是为我救我才变成这样的。”
“青癸……青癸!”戚巳腾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不要激动,冷静一点,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放心。”
“你还愣在那干什么,快来帮忙!”
“啊?哦……哦。”大长老回过神,赶紧上前,同戚巳一起将人扶着躺在青癸膝头。
“护法大人!”大长老一声惊呼。
纵是戚巳见惯了生死,也不由被洛疏舟背上的伤吓了一跳。
整个背部衣物全被烧毁,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一片焦黑,血肉模糊,离得近了,戚巳几乎能闻见血肉被烧焦的糊味。
连大长老都被这惨不忍睹的伤口下了一大跳,“这……护法怎会受如此重伤?”
青癸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大长老连着咽了两口唾沫,才去探洛疏舟的脉,上上下下检查一番,眉头却越皱越紧,把脉到最后,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怎么样?”
大长老眉头深锁,“不太乐观。”
“外伤内伤都很重,最关键的是,”大长老扶起洛疏舟,解开他身前的衣物,露出了胸前一个青黑的掌印,“护法胸口挨了极重的一掌,此人内劲十分霸道,将其心脉震断了十之八九,当务之急,得先护住他这点微薄心脉。”
“否则,护法怕是……撑不过今晚。”
洛疏舟伤势严重,三人只得先行折返,到达长生殿时,他又吐了回血,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来,几乎将整个寝被染红。
大长老让人取来了珍藏数十年的千年山参,磨成粉,用水化开,一点一点喂给他,可洛疏舟牙关紧咬,人事不知,喂多少吐多少,巫医族多出神医,此刻也只能围成一团,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族长不在,护法也伤成这个样子,药下不去,怎么办?”
“依我看不如先处理外伤,再这么下去,失血过多也能熬死!”
“什么内伤外伤,得一起治!”
“这药灌不进去,便是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啊。”
“我来!”
正当各位长老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门被推开,一身单衣的青癸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他与洛疏舟一同遇险,虽不及其凶险,却也一身是伤,甫一回长生殿,便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大长老遂派了两名亲传弟子在偏殿照看,还予他喂了些安神药。可青癸并没有昏睡多久就醒了过来,不顾旁人阻拦,硬要来寻人,不过这片刻,月白的单衣上已经渗出不少血迹。
“不是让你好生修养,过来干什么,这里有我和各位长老在,你不必担忧,先养好自己的身体。”戚巳不着痕迹地拦在榻前,不欲让他看见床上的人。
青癸什么也没说,用了些力气,推开拦在面前的胳膊。
床上的人赤身脱体,侧躺在榻上没了衣物的遮挡,一身伤痕暴露无遗。
不仅仅是背部的烧伤,胸口的掌印,腰上一大片发黑的淤青,还有断裂的腿骨,以及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
浑身上下,几乎已寻不到一块好处。
青癸原地愣了一下,低下头,肩膀轻轻抽动了两下,他什么也没说,待酸涩的泪意退去,才从大长老手里接过参汤,“我来吧。”
扶起床上的人,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上,青癸难得的用了温柔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鼻音,有种难言的委屈,“洛疏舟,你乖一点,喝了药就好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他将药含在嘴里,贴上洛疏舟的唇,原本紧咬的牙关竟奇迹般的松开了。长老们啧啧称奇,青癸喜极而泣,红着眼睛一点一点将口中的参汤度进洛疏舟嘴里。
半碗服下,已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好在参汤终归是咽下去一些。
只要能护住心脉,外伤便有了时间。
医师们又开始商议如何处理洛疏舟身上的外伤,背上那么大的创口,最怕的就是伤口发炎,到时候,高烧退不下去,更是难办。
烧红的刀子一点一点将坏死的腐肉割下,被划一下,青癸的肩膀就颤一下,戚巳终归不忍,半拖半拽着把青癸拉了出去,可青癸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自顾自蹲在门口,双手抱膝,控制不住般的呜呜哭了起来。
戚巳何曾见过自己那终日没心没肺的徒儿如此悲伤自责过,心生不忍,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轻声安慰,“你莫要担心,巫医族世代为医,技艺高超,洛疏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呜咽声断断续续,青癸把头从臂间擡起,不确定地问,“真的吗?”
戚巳坚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忘了吗,现在屋子里的,可都是千金难求的神医。”
青癸通红的眼睛又砸下一大滴眼泪,他使劲擦了擦,原本愧疚无助的眼神蓦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怨恨,他哑着声,一字一顿。
“是戚景行,是戚景行要杀我们,是他害了疏舟!”
即使早有预料,在听见青癸亲口说出凶手时,戚巳的心仍是不可抑制地狠狠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