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少年心事当拏云(1/2)
京城如今依旧冷着,细碎的雪花被清晨凛冽的风裹挟着飘进了林家的马车中。
林长宁搓了搓手,身旁的小厮顺手递过来温热的汤婆子,马车沿着官道一点一点的朝着皇宫前行,行至一半突的听见外面一群少年郎吵吵嚷嚷的嬉闹声,林长宁听见几个熟悉的声音,心中略微有些诧异。
今日京营休沐,刚好又是三个月,她便给手下那群武官家的子弟放了几天的假期,让回去陪陪家人。
马车行至一半,突的传来几声雀跃的声音。
“师父!师父!”
“师父安好?”
“师父?是要去宫里么?”
一群少年郎看着马车上挂的牌子,直接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叫嚷着,这些人都是朝中郧贵家的子弟,被送往军营跟着林长宁也有一两年了。
一开始被折腾的哭爹喊娘,恨林长宁恨的咬牙切齿,但是时间久了,一群人到底是坚持了下来,和林长宁朝夕相处下来,越发的敬佩她,便跟着秦家七郎发自内心的唤了一声师父。
今晨一早,一群儿郎相约带着府上家丁前往街道帮助百姓们清扫积雪,昨夜下了好大的雪,这几日营中不少弟兄们都起了大早排了班,帮助各街道的人进行清雪。
只是街道甚多,加上连日下雪,一直清扫不完,积雪过多又会压塌房梁,郧贵官员之家倒是无甚,只是可怜了那些平民家中,冬日严寒,房梁又倒塌,便是塌了天的祸事。
马车中的林长宁将帘子掀开,弯着眉眼看着围着马车的一群少年郎,闷笑了两声后开口:“不是给你们放了假吗?怎么起这么大早?这是要去干嘛?”
为首的秦七郎脸上闪过一抹羞赫,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看着林长宁含笑的眉眼,这才抱拳说道:“回师父,东街那块营里的弟兄们招呼不过来,连着三天没清雪了,这两日再不清,怕是有旧房屋要塌了,左右我们家中都有家丁,便赶个早,给东街那块百姓们房檐上的积雪清了。”
说完秦家七郎眼神中带了一份期盼看着林长宁。
周围一群眼神清亮的少年们身着锦裘华服,手上拿着清雪工具,随着秦家七郎围在马车周边,一张张小脸冻得通红,眼含期盼的看着林长宁。
林长宁自然是看得出来,心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不错,我们受天下百姓供养,自然该为百姓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很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瞧着林长宁肯定他们的样子,围着马车的少年们,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深了一些,一群少年笑的见牙不见眼。
秦七郎听到林长宁的夸赞不由得心中喜滋滋的:“师父教我们的民为贵,我们都记在心中的,我们未立寸功,却受天下百姓供养,自然要为百姓们做些事情。”
林长宁含笑再次朝着秦家七郎点了点头,思绪却飘远了一些,近些日子,东海倭寇作乱,那边的卫所已经多次上书了朝廷。
据说是被骚扰的烦不胜烦,倭寇阴狠,性格又格外狡诈,每次上了岸便是抢,烧杀抢掠过后,官兵一到,人便迅速朝着海边撤去,驾驶着小船朝着大海逃窜。
东海的平海卫多次剿匪,但总是被狡诈的倭寇逃脱,连带着沿海一带的百姓怨声载道。
今日陛下召她入宫,想必也是为了沿海一带的倭寇之事。
如今草原平定,国内也安稳了两年,怕是要再起战事了。
和一群儿郎道了别,林长宁便乘着马车入了宫。
皇帝身旁的叶内侍看到款步而来的林长宁,朝着人露出一抹笑容拱手:“侯爷可算是来了,齐公爷和太子爷已经到了,和陛下等着呢,这几日东南沿海一带的倭寇,惹的陛下发了好几场的火,杯子都砸了好几个。”
林长宁对着叶内侍露出一抹微笑,从袖口中掏出一把金瓜子:“有劳内侍,这大冷天的还在门口等我。”
叶内侍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和林长宁推搡了几下拒绝道:“都是杂家应该做的,侯爷太客气了。”
林长宁将手中的金瓜子硬塞到叶内侍手里:“天冷,买些好茶,上完值泡上两壶好茶,配上些好果子吃,好暖暖身子。”
叶内侍见推拒不得,心中不由得感慨武安侯会做人,怪不得宫中大大小小的宫女内侍,无一人说侯爷不好。
他身为天子之人,更是明白面前这位侯爷前途无量,平日里接见,传达个消息,不过是顺嘴的事儿,但几乎次次都能得些好处,有时是些金瓜子,有时是些银锭子。
侯爷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人却随和的很,他也乐得给侯爷行个方便。
被人引着进了门,林长宁朝着皇帝和李明修行了礼。
皇帝摆手:“起来吧,入座。”
林长宁闻言起身,坐在了李明修和齐戎身旁,看着二人盯着皇帝面前立着的舆图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舆图。
“这是沿海一带的舆图,今年秋收后,泉州,漳州,兴化府频频遭到倭寇的侵扰,这群倭人每次都是抢完粮食杀了人就跑,几个卫所驾驶着福船,找了几次都没找到老窝,只能宰了些人泄泄愤,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想想对策,倭患不能不管,最好是能彻底根除。”
林长宁心思一转,看着舆图眼神中闪烁着几分若有所思,没记错的话,日本岛上的白银储量很大。
若要治理倭寇,不如将整个小岛打下来。
海中的小船和倭寇不好找,日本岛却好找的很,找不到人,我还抄不了你老家吗?
林长宁状似思考的样子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小六,有什么想法说说罢。”
林长宁被皇帝这么一提醒,回了神,如今朝廷中是不缺战船的,倭寇难以治理,只是在于他们的小船比较分散,难以追踪。
想到百年后日本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祸事,林长宁眼中闪过一抹晦暗,起身抱拳行礼对着皇帝道:“父皇,儿臣在想那些倭寇小船难以寻摸,但是日本岛国却跑不了,儿臣前些日子看了边疆战报,缴获的倭刀锋利坚韧,不像是民间私造,而且秋收后的几次抢掠,看着也不像无组织的,背后定是有军师。”
皇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倭寇此次上岸烧杀抢掠,背后是日本朝廷的指示?”
齐戎点了点头,摸着下巴道:“这么想来还真是,若无日本朝廷庇佑,沿海的倭寇想必不会藏的那么好。”
李明修眼中闪过几分兴味:“小六的意思是说?”
林长宁含笑,目光带了几分寒意,盯着舆图上的日本岛屿:“不过弹丸之地,抓不到那些小鱼,直接砸了他们的老窝就好。”
皇帝看着林长宁目光中的凶意,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那便出征,小六,你可愿担任此次战役的主将?”
林长宁撩起袍子,半跪在地:“儿臣愿往,愿替父皇分忧,荡平倭寇。”
齐戎随即跟着下跪:“臣也愿往。”
李明修看着立刻请战的二人,叹了一口气,他也很久没有出去打仗了,但是如今他身为太子,已经开始慢慢接触朝政了,根本离不开。
他也想出去开疆拓土,但是一想到那群御史他就脑瓜疼,如今可算是被锁在了京城中,身为太子就连出去打仗的自由都没了。
李明修叹了口气,看着目光中露出几分意动的父皇道:“父皇,儿臣也愿往。”
皇帝白了一眼自家太子,就算他答应御史台的那群老古板老顽固们也不答应的。
“那便小六做主将,老二做个副将,明日早朝协同六部统筹战事。”
说完的皇帝似乎想到什么,看着林长宁:“各家的儿郎也跟了你两年了,这次便都带出去练练,是骡子是马也该溜溜了。”
林长宁抱拳:“是,父皇。”
如今这群郧贵家的子弟,大多都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比普通士兵的要求更加严格,加上本就出自武将之家,一身武艺自然是不差的,带出去练练,积累一些战功也好。
翌日早朝。
端坐龙椅的皇帝手指轻敲着桌案,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
“东南沿海一带倭寇屡屡侵扰我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倭患自是要治理的,各位爱卿都有何想法?”
话音刚落,一名头发花白的御史便出列,拧着眉头恭敬道:
“臣,周福,谨奏陛下,草原战事甫定两载,烽烟虽熄,疮痍未平,倭寇虽为疥癣之疾,然兴兵征伐,必耗民力、动国本,今当务之急,在于轻徭薄赋,抚绥民生,修缮城防,整饬海防,待国力充盈、民心安定,再图永绝倭患之计。
伏乞陛下三思,以苍生社稷为重,可暂缓出兵之议。”
秦国公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缓什么缓?再缓缓都把东南沿海那群倭贼的胃口养大了,回陛下,以臣之见,就该直接出兵,打到他们老窝,让他们俯首称臣,永绝倭患。”
如今身为吏部尚书的常致远昨日便听自家阿姐和他说了,闻言和林长宁对视一眼出列道:“陛下,臣有奏。”
皇帝看了一眼常致远,摆摆手:“爱卿请讲。”
常致远一甩自己的大红袍,清俊的面上满是正气凛然:
“陛下,今倭寇肆虐东南,烽烟四起,海疆万里尽遭荼毒!百姓流离,将士喋血,此等国仇家恨,铁骨男儿岂能坐视?
周御史所言修养生息,臣岂有不知?然今国库充盈,非是虚耗民脂,恰是数年休养生息之功积攒!此银钱粟米,本就当用于护佑社稷、安定黎元!
倭寇狼子野心,岂会因两载平静便甘心蛰伏?今日姑息,他日必卷土重来,届时烽烟再起,祸乱更烈,耗费何止十倍百倍!
以今日充盈国库,讨此疥癣之患,一劳永逸,换海疆百年安宁,此乃万全之策!”
老秦满意的哼哼两下,嘀咕道:“就是,一提到打仗就推三阻四,说休养生息,等等等,等什么等?等把那群贼子养成祸患才好么???”
钱御史看着老秦,拿着象牙笏板指着老秦骂道:“匹夫之勇!匹夫之勇!你可知一场战役消耗巨甚,那粮草辎重可都是从百姓身上出的,还没消停两年,便再起争端,秦国公可是要拿万千黎明百姓的命去填你的战功不成!!!!!”
老秦是个粗人,闻言双目瞪得老大,看着钱御史:“放你娘的屁,我,我什么时候要用百姓的命顶战功了!!”
林长宁眉头一跳,看着嘴笨的老秦拳头握得咯吱响猛的出列摁住了有些激动的老秦,然后看着钱御史朗声道:
“鼠目寸光!倭寇环伺,尔等却在此苟且偷安,他日海疆陷落,尔等皆是千古罪人!”
钱御史指着林长宁,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缓了缓后继续道:“武安侯,你少给我扣帽子,战事刚平两年,国内如今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我未曾言不战,只是天灾难预测,若有万一,朝廷拿什么赈灾??百姓用什么活命!!!”
林长宁冷哼一声骂道:“腐儒!空谈民生,却不知倭寇一日不除,民生便一日无宁日!今日你阻我出兵,他日倭寇破城,看你有何颜面去见天下百姓!少言天灾难预测,陛下乃天命之子,自登基以来国内海晏河清,少有天灾降临,以未发生之事阻现有困境,当真误国误民!一群缩头的软骨头!!”
老秦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朝着周御史那边呸了一口:“软骨头!腐儒!!啊呸!”
周御史指着林长宁和老秦,你你你好几声,最后憋的脸色通红,然后砰的一声栽了下去。
眼瞅着是被林长宁和老秦骂的一口气没上来憋过气去了。
林长宁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见人撅了过去,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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