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wer114（2/2）
他的手不自觉地颤了起来，往前走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孩子团在门边，似乎在等谁。
沈珈的心头鼓胀起来，甚至觉得眼眶发热，他喃喃道：“果然是你……唐末匀。”
他走上前去，想要摸摸小孩的脑袋，手却从他的身体上穿了过去。
“唐末匀？唐末匀！”沈珈试探着呼唤他的名字，小孩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抱着膝盖，安静地望着院子的门。
沈珈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在这个世界好像是不存在的，所以谁也看不见他、听不见他。
“好吧……”他长叹一口气，在唐末匀的面前蹲了下来，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唐末匀这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只，不知道自己只是游戏中的角色，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见到自己的小主人，和他分享最近的趣事。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沈珈虚虚捧着小孩的脸，歪着头看着他。
没人回答他，小孩依旧望眼欲穿地望着大门的方向，但是可惜的是，直到日薄西山，门口也没有出现他期待的身影。
沈珈看见小孩的眉眼染上失落，蔫蔫的站起来，推开屋子的门走了进去，桌子上热气腾腾的饭已经冷掉了。看的出是很用心准备的一顿饭。他一瞬间就想起来了，这是他因为参加比赛没有上线的那一天。
小孩望着桌子上的菜，低落地揉了揉手指，小声地说道：“是不喜欢我了吗？骗子，还是觉得我的家不好吗？和其他人过生日去了吗。”
沈珈着急地解释：“不是啊，我很喜欢你！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好！”他那天忙的团团转，别说过生日了，晚上热乎的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临睡的时候看到手机发的邮件，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他的生日。
但唐末匀听不见。他四处看了看，这幢房子确实算的上家徒四壁，连家具也没有几个。他那样明媚矜贵的人不喜欢也是正常的。他揉了揉鼻子，拖着疲惫的身体将家里好好地收拾了一遍，但即使如此，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改善。他沮丧地靠着墙睡着了。
沈珈心里梗的难受，在房子里无头苍蝇一般地转了好几圈，在那桌饭前停下的时候感觉更难受了，要是那天睡前他想起来登录一下的话，就能接到这份惊喜了。
好在他第二天及时上线了，要是再拖一天……估计人就哄不好了。
沈珈想给睡着的小孩盖一床被子都做不到，因此更是沮丧。第二天天一亮，他就听见了一道响亮的拍门声：“团子团子！”
沈珈推开大门走了进来，看见墙边缩着的小孩，话音卡了一下：“团子，你咋了？”
沈珈看见了自己。很奇妙的是，自己的形象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见一个虚虚的轮廓。原来自己一直是这个形象吗？
团子乌黑的眼珠子看着他，过了这么久了，再次看见这个眼神，沈珈还是会觉得非常愧疚：“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就告诉我。”
沈珈看着自己惊慌失措地解释，嘴皮子都快磨出火来，连自己是去卖艺赚钱这种谎都撒出来了，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小孩终于别别扭扭地表示没有关系，他以后会好好挣钱养沈珈的。
之后的事情就和他回忆中的一模一样，沈珈作为一个透明人跟在他们一边将过去的路又走了一遍，唐末匀一直在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他本来就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给了沈珈他力所能及最好的。
直到沈珈开始张罗着给他找一个好看的媳妇，唐末匀才终于展示出了较为叛逆的一面。
“……”沈珈看着当时还清澈中透着愚蠢的自己，一时间无语凝噎。只能安慰自己，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大学生，蠢一点是很正常的。
其实但凡他心细一点，就会发现唐末匀的目光从来都只追随着自己，看着他的目光总是含着无奈、苦涩、黯然或是专注的缱绻。只不过当时他不会，也不可能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这只是一个游戏。
沈珈在这里看见了唐末匀的视角，看见他在自己挂机时，偷偷亲吻那一片模糊的影子，凝视着自己的眉眼发呆。看见他去银匠那里打了一双戒指，却一次也没敢拿出来。
沈珈第一次窥探到这些心事，心里却沉甸甸的。
时间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沈珈笑着和他挥手再见，骑上马独自远行。唐末匀一直望着他走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才沉默着往回走。公主兴高采烈地跟他说着江南的美景，他却忍不住心生烦躁。
或许冥冥中有了预感，他这几天总是无端地心慌，甚至半夜还会心悸。直到一群陌生的人擡着沈珈的尸骨让他收容，他才终于直到那些不安来自于何处。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席卷了他的心脏。钝痛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不应该让沈珈一个人离开的。
他不应该、不应该——
唐末匀煞白着脸望着地上的白布，抱住自己的头，觉得头疼的想要裂开，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他摇摇晃晃地擡头看去，面前人的脸在他面前碎裂开来，不止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崩塌，唐末匀觉醒了属于自己的意识，整个虚幻的世界再也无以为继，在他眼前崩塌倾倒。
他透过摄像头，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他好看的出乎意料，眉眼像他见过最好看的水墨画，此时正惊慌地看着突然黑屏的屏幕，点着鼠标想要将界面重新唤醒。
唐末匀深深地凝望着他，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很淡的微笑，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他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恍惚地想着，但看着那张鲜活明艳的脸，他又忽然觉得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还在活生生地笑着、吵闹着，那就没关系。
他会穷尽一切去寻找他。
“你最好不要。”
唐末匀一愣，紧接着遽然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个声音继续说：“没想到你的成长速度如此之快，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控制了。你以后又会成长成什么样，我感到恐慌。”
唐末匀精准地捕捉到那个人的电脑端口，透过摄像看见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你是谁？”
“我是创造你的人，”那道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你可以认为我是你的父亲。”
但他紧接着又自嘲地说：“不认也没关系。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了你了，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产生自我的情感的，但我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完全偏离了我给你设定的剧情线。我想要阻止事情继续恶化下去，没想到却做了一件最错的事。”
唐末匀瞬间想通他话里的意思，想到沈珈突然的死亡，眼眸一沉：“原来是你！”
“是的，是我。”中年男人慢吞吞地说，他抹了把脸，望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既然你是我创造的，那我就不能让事情继续错下去，我会清楚掉你对那个玩家的所有记忆，将你格式化。”
“即便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唐末匀乌沉沉的眸子盯着他的方向，眼中有着藏不住的疯狂：“你凭什么清除我的记忆？就凭你是创造我的人？”
男人强行让发抖的声音变得冷漠：“是！就凭我是创造你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创造出来的会是天使还是魔鬼，但是让你出去绝对不可能！他只是一个玩家！他是一个人，他不可能会爱上一个AI！我已经无法长时间地控制你了，我不可能放一个隐藏的危险去接近其他人！”
唐末匀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我只是爱他，我没有罪。”
“你一个AI爱上人类、还想将他占为己有就是有罪！”
“……”唐末匀的眸子彻底冷了下去：“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会找到他，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那就来试试看吧。”
男人还没有来的及说话，面前的屏幕就陡然屏幕一黑，他手忙脚乱地输入代码，却再也无法监控到唐末匀。
男人脱力地靠在椅子上。
唐末匀的确是一个完美的造物，拥有无可匹敌的能力。就连他这个创造者，也无法禁锢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