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wer104(1/2)
Tower104
天空呈现出一种低沉的灰色,边缘处却烧出一片薄暮的红霞,风雨欲来,入眼所见的地方都是一片刺眼的赤红,到处都是魔法师的尸骨以及断裂的植物根茎。激战已经到了白热化,或许这仇恨的深渊只能用双方的鲜血来填平。
布兰捂住肩膀,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箭矢擦伤,血顺着布料泅开。在被射中的那一瞬间,他和百米之外的温尔莱和亚瑟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毫不掩饰的浓烈敌意。
属下迅速掩护布兰到后方治疗,温尔莱站在城墙上,他牢牢地窝着手中银白的弓,墨绿的眸子像某种无机制的宝石,泛着生冷的光。
从他的位置可以俯瞰方看去,那里驻扎着精灵族的帐篷。他并没有在布兰身边看到那个人。
亚瑟回城之后兴致一直不太高,像是大病了一场。他擡头望着昏沉的天空,心中有种不太吉利的预感,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糟糕至极的事情就快要发生了。
布兰的嘴唇略微苍白,即使受了伤他看起来也没有多懊丧。其实稍微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有点心不在焉,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那一箭擦到。
“大人,您是否……”属下一边包扎,一边担忧地看着他。
布兰松了一下眉头:“没事。”
就在刚才,槐树精维西惊慌失措地来到前线,说沈珈不见了。他很清楚地知道沈珈对于布兰的意义,于是半是自责半是恐惧,心如死灰地等待布兰发落。
布兰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像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没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周围一时间寂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他大发雷霆。但他却并没有愤怒,只是像是被抽离了情绪,甚至都没有问沈珈有没有什么反常。
维西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紧张地问:“护卫们说艾珈大人是自己离开帐篷的,离开时还和他们开了玩笑,所以都没有放在心上。艾珈大人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布兰很轻地垂了一下眼睫,眼里有些空,他反应迟了半拍,声音很轻:“……谁知道呢?”
维西终于意识到布兰的反应有些不对劲,他迟疑许久,问道:“需要去找艾珈大人吗?”
布兰沉默片刻:“你带上护卫去找他吧,但是不要打扰他,保护他不受伤害就好了。”
维西欲言又止地看着布兰,各种猜测在他心中成型,但他还是没有勇气问出来。他向布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维西走后,布兰靠着门发了一会儿呆,但他清醒太久了,也只给了自己几分钟剖析自己——他平日里温和、从容形象背后的丑陋崎岖的自己,他和自己撕扯了这么久,上帝终于仁慈地替他做出了选择——也是他心里最想要的选择。
鲛人族上千年的仇与怨,不应该加诸在沈珈身上,是他策划了这一切,这注定的结局就应该落在他的肩上。
至于沈珈,他希望他能够恨他,最好能恨的撕心裂肺,这样就能在漫长的余生里始终记着自己。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囚禁,如果没有爱,那么恨也很不错。
*
最后一波进攻正式吹开号角,一片混战之中,布兰一剑砍中了对面的魔法师,他自己也在混乱中受了伤,记不清是那个魔法师的风刃擦过了他的腰,但是无所谓了。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其他的他都有点听不太清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从他用密法喂养沈珈开始,他的身体就注定会衰败,这是他的命运,他也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咳出一口血,突然被人一把揪住了领子。
亚瑟越过人海一把揪住布兰的衣领,温尔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亚瑟却还不知道。此时他那双猩红的双眸定定地看着他:“原来是你?骑士长,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是不是?”
此时再喊出这声“骑士长”只有满满的讥讽意味 。他的脸上还溅着血,神情因为愤怒而显得格外阴戾:“那天的暴动是你策划的,艾珈也是你带走的。”他仿佛是将要溺死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有种说不出来的迫切:“是不是你把他变成了鲛人?”
布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却突然笑起来,他的笑容和他的人一样含蓄,淡得很,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格外讽刺,他擡起眼皮看着亚瑟,眼角的弧度很冷淡:“可他确实就是鲛人啊,殿下,和魔法师有着血海深仇的鲛人,我也是鲛人,所以只有我和珈珈才是一路人。”
亚瑟手上的力度加重,眼里却如同海啸一般晦暗汹涌。他不得不承认布兰的话正好扎中了他心底的不甘和恐惧。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嗓音中的颤抖:“艾珈在哪里?”
布兰的模样狼狈,却还是显得一派从容。他勾起嘴角,嗓音冷淡:“死了。”
亚瑟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两秒钟的空白,他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你说什么?!”
布兰被打得偏过头去,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咳呛一声,笑声却愈发明显,他转过头来,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疯狂:“你听不懂话么?我说他死了,被我亲手杀死了,我知道我要死的,所以他一定要去陪我。”
亚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布兰眼里的情绪太真实了,那种像被压在深渊之下混乱生长的藤蔓一般的疯狂,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件的事真实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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