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艳同悲(2/2)
谈鹿笑了笑。
“他们想把我留在那,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有什么关于这个村子的资料吗?”
谈鹿问导演组道。
晚上临近六点的时候,谈鹿才按照导航开车到村子边缘。
还没进村,遥遥看去,就能看见整座村子被一团黑红色的浓雾包裹住。
谈鹿:“给节目组发邮件的不是求助人,是这省里一个很出名的风水传承世家,他们的独女前些日子进了坤水村,再没出来。”
“这个风水世家姓顾,他们给孩子占卜,结果全部是大凶,都是鱼困遭网,暴毙他乡的横亡之兆。”
“他们试图联系很多人,可结果分毫未变,甚至还有了五阳欺一阴的下下卦。”
他们给的是女儿起卦,女表坤表阴。
五阳欺一阴的卦象出现,顾家老人当时就不行了。
“顾家唯一得的一线生机之卦,就是某次家里人刷到我们综艺,他无意中打翻了签筒,掉出的第83签。”
“此签名叫李渊登位:譬若初三四五缺,半无半有未圆全;等待十五良宵夜,到处光明到处圆。”
月缺未圆之意正对应家里子嗣不全。
“顾家的女儿名叫顾晚,不见的时候已经是孕晚期了,而她消失的时日,正巧是农历的八月初四。”
谈鹿擡眼,看见隐匿在云层里的皎月:“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十五了。”
也叫中秋节。
这些都是顾家给王导说的。
谈鹿:“去看看吧。”
这期暂时没有直播,王导心里也胆颤,准备延迟十八小时播放。
谈鹿到了村前,看着被阴气包裹的好似浓茧的山村,低头给于溪亭发了条消息,这才给打开微型摄像头,和众人向村口走去。
路上,马大师说不行就抽个卦吧,等下进去还不知道有没有信号。
马大师搓了搓手,直接在软件里点了个摇卦,只等着时间到了,自己抽出,没想到刚看见卦象,手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麻,手机直接倒扣在地上。
众人:“…………”
马大师挠挠头:“可能上天有什么指示吧。”
在他们这行,起卦过程被打断,都是凶兆,但刚要进去,就出现这种状况,明显说出来也不合适,好在马大师手机掉落之际,已经看到了卦,真要论起长短,还不能说是在起卦过程中被打断的。
马大师一疑:“怎么还是天姤卦。”
秦青也一愣神。
当时顾家和节目组说的,家里抽出的五阳欺一阴之卦,就是天姤卦。
姤者:“女壮,勿用取女。”
同时此卦干上巽下,一阴五阳,巽受干克,最不利长女,丢失的顾晚,正是顾家长女。
干又为天,巽为风,巽居干下,正是天下生风之意,风吹之地,暴露其间隐藏的诸多细辛。
马大师说完,再看地面的手机,手机呈翻转之态,扣在地面。
马大师想了想,猜测不定地说:“难道表示的是姤卦的反卦?”
上下颠倒的卦也叫卦,而起卦的颠倒过来而成的卦,叫综卦,天姤卦的综卦为泽天夬。
泽天夬上兑下干,兑为泽为水,干为地,就成了雨施大地之像,需除去孤立的一阴,方为始终。
此卦的解语又是:“大运将过,困难将至,始吉终凶。”
马大师糊涂了。
他们来的目的就是解救顾晚,也就是卦里孤立的一阴,现在却是要他们除阴方能破局?
马大师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古怪的卦象。
不过他们没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只把这事当作了一件小插曲,绝地生阴,这里阴气的浓郁程度,在他们生平所见所闻里,简直要排在第一。
但这里并不排斥外人进来,他们就算到了进村的小路道口,笼罩在村子上空的黑红煞气也并无异动。
村口荒凉破败,擡眼望向里面,雾影憧憧,里面看不见丝毫的灯,但从弥漫到笼罩了整座大山的浓雾里,却能瞧见来往的无数人影。
他们的共同点,全部都是看不清脸,浑身黑黢黢的,在浓雾里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村子透露出的全部是浓浓的不详。
入口边还有辆变形的宝马,车头炸裂,深陷在一颗足有两人合抱般的树干里,树干都被撞击的向里深凹,边缘全部都是细小的车身碎片,一簇血花从内里飞溅开来,洒在边缘。
明明车子上满是灰尘,但周围的痕迹和崭新发生的无二区别,车胎在泥土里留下的深痕,溅落在地面的鲜红血渍。
到处充满了诡异与不详。
坤水村就像一个缓缓睁眼的巨兽,静静张开嘴,等待他们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村子如同被寂静吞噬般,夏夜的山里,听不见任何鸟叫声,也没有蝉鸣声,连风拂草浪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们仿佛进入了与正常阳世隔绝的另一世界。
这里阴暗、潮湿、布满煞气怨气。
谈鹿不禁想起了王导说的话,“都是这是个鬼村,全村上下百余口,不知道为什么,一夜间被屠了满门,死的一个比一个惨,而且啊,没有人能逃的出去。”
“有几个从坤水村逃走的,在村子死光了后,不出一个月,也全没了,听说死的一个比一个凄惨,跟被食肉动物生撕了一样。”
胡稚鱼嗅着空中的气味,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担忧地看着谈鹿,同时戒备起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柳十七也探头,蛇瞳盯着前方,散发出冰冷光泽,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感。
柳十七忍不住甩了甩蛇尾,受不住空气中近乎凝结到实体的阴气带来的黏腻感。
“这个村子很不对劲儿。”柳十七提醒,全身的鳞片微微掀开,进入面对强敌时才有的戒备状态。
黄啾啾感受了番里面的阴气数量,不安说道:“这怕不是已经自成小轮回的鬼域吧。”
自成小轮回的鬼域,就像无数个地缚灵组成在一起般,但地缚灵上演的是自己生前那天的故事,表演嘉宾从头至尾都只有一个鬼怪,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理会外界,也不伤人。
但自成小轮回的鬼域则是不然。
鬼域里的众生,不管是形成前就在,还是鬼域形成后进入的,只要迈进鬼域里,都会被困在同一天——
也就是鬼域形成的当晚。
进去的人若是解不开靠阴气和冲天怨气、煞气形成的一方天地,就会被困在里面,成为内里新的轮回众生之一。
谈鹿表情未变:“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谈鹿既然开了口,不管前面是什么路,纵使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上一走。
四大门也不再多言,护在谈鹿周围,跟着她向村里走去。
后面的选手们也一个个紧随而入。
踏进的瞬间,视线骤然一黑,世界在眼前开始颠倒,漆黑无光的小路出现一盏盏竖起的小灯泡,虽然不是大亮,却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破败倒塌的房子重立而起,满是尘垢的窗户重新变得明亮干净,烟囱向外透出缕缕的白色炊烟。
就连原本早已沉入地平线上的夕阳都开始被不断拉起,将坠不坠地挂在天边,堪堪留了个尾巴出来。
浓重的雾气也消褪干净,空无一人的村间小路出现了不少披着衬衫说话的大爷,还有在树荫下摘菜的大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说着话。
这就是坤水村变成鬼村的当晚了。
胡稚鱼拍了拍谈鹿,小声喊:“尊家。”
她怕谈鹿醒不过来。
常人进了虚拟而成的小世界,神识都会被影响,但也分轻重,有的是直接被幻境惑了去,有的还能在里保持清醒,拥有独立的记忆。
谈鹿回应:“嗯?”
胡稚鱼大松一口气,这才和谈鹿讲起观察到的事,“这条小路上只有我们,尊家一进来,我们就会雾气给裹了进去,只是也不知,这里如今是回到了过去的哪年哪日。”
“还有那些选手们,我能嗅到他们都在这里,但暂时还辨不出味道到底来自哪处。”
阴气太过浓郁,已经到了能影响胡门嗅觉的地步。
柳十七:“它们不会全沉浸在场景重现里了吧。”
这个幻境的逼真度,已经和魅鬼当日施展有一拼的程度了,甚至还隐隐占了上风,因为这里的景象都是在历史上真实发生的,真实到让人连错处都挑不出。
谈鹿沉吟了下,“应该不至于全军覆没。”
他们来的时间定在了十四,是双数,本身就占了阳位,还是占了天乙贵人的吉祥神日,无形中占了分运道。
谈鹿走到说话的几个大娘身边,大娘一见她来,下意识擡头,看见谈鹿的脸时,脸色微微一变,“呀!姑娘长的可真是俊!结婚了没呀!”
对面看得见自己。
谈鹿弯弯眼睛:“没呢。”
大娘们恍然,脸上溢出了喜欢之意,这份喜欢太真实,沉甸甸到骗不了人,“姑娘怎么来这了?”
谈鹿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撞到变形的车子恢复了原样,这是辆早期的3系宝马,发售时间在90年代末,停售的时间约在05年。
那辆车停在村口,明显是新车,再加上整个村子的布局和人们穿着,谈鹿大概有了猜测。
现在的年份应当是00年上下。
谈鹿笑了下:“我陪雇我的老板来看风水的。”
她明显看见大娘们的表情微微一凝,脸上有片刻的僵硬,半晌才恢复如常。
谈鹿没有错过她们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像害怕、恐惧、还有点浅浅的怨恨和茫然。
谈鹿轻轻蹙了下眉。
这个村子,显然很有故事啊。
大娘手里摘着菜,动作麻利,同时和谈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你说世上真有鬼神么?”
谈鹿:“信则有。”
“那报应呢?”
谈鹿擡头看着她的脸,没说话。
大娘也没在意,依旧摘菜,等盆里的够数了,就和谈鹿说声,掉头回了门,还有两个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目光很深。
谈鹿则是心里微沉。
刚才坐在这处的有三个人,年纪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间。
她们有的是嫁到这个村子里来的,有的是本村的,她们无论外貌如何,家境如何,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子女宫的孽债极重。
最多的一个谈鹿甚至在她脸上看见了八条子女线,但七条血债滔天,明显是月份极大时候生生被落了胎。
这里的人物是真实的,但却非人,场景重建的本质还是被困在这里的无数阴魂,每天重复地演绎死前最后一晚的经历。
从他们的脸上可以看出生前部分经历走向,但想细推,却不成。
他们是鬼,非人。
谈鹿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是19:27。
距离全村灭亡不过只有四个半小时,但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太过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更大的风暴在平静里酝酿。
这里是阴阳颠倒的存在,自成的小世界,很多东西在这里都是无用的,包括起卦测算。
谈鹿选定了一个方位,走过去,中途忽然有人喊自己,谈鹿扭头,发现是楚临晚。
楚临晚看见谈鹿,大松了口气,忙快步走过来。
谈鹿问他从哪来的,楚临晚指了指方向,发现是村子南边的一处树林,树木长势繁茂,看起来都有两层小楼那么高,看得出种下时间不短了。
楚临晚把自己发现的讲给谈鹿听,中间觉得凉飕飕的,忍不住挽上谈鹿胳膊,然后被兜子里缩成一团的白十一扎了下,缓缓后退,拉开距离。
“那片树林里有好多坟,有的是有碑的,有的就是单纯的小土包。”
想到刚睁眼时的阴森森场景,楚临晚还是忍不住搓搓胳膊。
谈鹿:“……你不是活无常么?”
怎么还能怕鬼。
楚临晚:“……你不懂,我现在的状态可是正常的阳人。”
他只有在用无常的身体做事时才不怕坟地,因为鬼魂都是飘着走的,不用着地。
楚临晚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怕的是虫子,你也知道,坟地的地方有阴气,不仅常有精怪在里修行,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子。”
谈鹿想到腐尸,忍不住也抖了抖,觉得恶心。
两人边恶心边说话。
楚临晚咕哝:“既然埋了怎么可能不设碑,总不能是时间不够吧,我瞧着最老的几个也有十来年的历史了。”
谈鹿忽然想到什么:“你见到的土包是不是都不太大,反正比常见的小上不少。”
楚临晚:“?你知道里面的是什么?”
“八.九不离十是未足月生堕下的胎儿。”谈鹿想到自己沿路走过来,看见的大娘们面相,各个的子女宫都是煞气冲天。
楚临晚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真的假的,那片的小土包没有几百也有一两百,密密麻麻的都要看不见头了。”
这得堕多少胎儿才能埋这么多坑。
谈鹿想了想:“我倒是希望是假的。”
这么多堕胎的孩子,要是真结成了煞,已然是堪比魃的程度了。
不过若真是此种厉害鬼物复仇,倒能解释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屠杀全村。
不过这种事还是要去亲眼见下,谈鹿让楚临晚带着自己去,路上把自己看见的也说了出来。
楚临晚听得心里发毛:“月份大生堕,这不怕命跟着一起没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碰了碰谈鹿,问:“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还挺富的。”
这是个偏僻的山村,和外界的沟通不算紧密,相对来说,肯定比不过拎着城镇市里的村子富。
但面前的坤水村,生活条件明显很好。
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是二层的小洋楼,门口还停着小轿车,剩下的房子看起来也是精装修的,里面的彩电一应俱全。
这种生活条件,别说是在二十一实际初,就算是在现在的农村,也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楚临晚满肚子疑惑:“这里的山势陡峭,没有平原也没有梯田,不是能耕地制富的条件,我刚才过来的一路也没看见能带动经济发展的企业,就连牛羊都没看见,他们到底是怎么富起来的?”
谈鹿脑中下意识想起了大娘脸上的子女宫血债。
不只她想到了,楚临晚也想到了。
楚临晚:“……不能是港台那边有些人爱吃的婴胎尸体吧。”
二十世纪,那边还真流行过吃婴胎尸体可以美白养肤的传言,听说还和东南亚那边的术法结合在了一起,用尸体炼油来抹脸,可以祛斑养肤。
谈鹿:“……怎么可能!”
她好笑道:“婴胎的骨头没成型,要吃是混了肉剁在一起吃的,连尸骨都没有,哪里会单独立坟。”
楚临晚一想,也是。
他们朝着树林的方向走,中间不知道是不是点子不好,一个选手都没遇到。
谈鹿朝里走,耳边忽然传来哭声,还有娇俏的笑声。
楚临晚一阵头皮发麻,忍不住拉着谈鹿快走两步。
忽然,他脚步一停,身子犹如僵硬的石膏像,还开始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楚临晚感受脚底的异物,一点点低头,僵直地把脚挪开,只见脚下,一搓团起来的乱七八糟的毛发,被他给彻底踩扁了。
楚临晚:“。”
他扭头,冷静地喊谈鹿。
他保证,他刚才走路的时候,前面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谈鹿低头瞧看,发现是纸扎铺子里售卖的仿真物件撕下来的,轻轻咦了声:“怎么是这东西??好像是鸡的毛发啊。”
楚临晚崩溃:“这不是碰瓷么!!”
谈鹿:“那我给你找找肇事嫌疑鸡吧。”
她让黄啾啾去闻闻味道,能不能在附近找出装神弄鬼的鬼怪。
这里自成小世界,对他们阳人的能力克制得厉害,但四大门属于阴物,在这里如鱼得水得多。
黄啾啾流下了一点眼泪。
它是顶天立地的黄门啊!!
凭什么去闻肇事嫌疑鸡啊!!!!
天姤卦和泽天夬部分资料来源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