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月亮(33)(2/2)
“自己家人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僧人回绝。
苏瑶一整个死灰复燃:“表哥好。”
太好了,真的是路过探亲,不是让她去庙里治病。
巴桑按着她的头,“这位是,嗯,称呼虎娃还是……”她连忙打断,还是喊苏瑶吧。
虎娃不像个正常名字。
苏瑶开始放心吃饭了,不过吃了几口又皱眉:“你怎么有表哥在庙里啊。”
可别是人贩子套关系吧。
“我们这有送小孩来寺庙学习的,”巴桑解释,“就和你们喜欢送小孩读书一样,这在当地人眼里是差不多的事情,他们也学习外界的内容,也学习西藏遗留的文化。”
苏瑶:“那你为什么不当和尚。”
扎西解释:“因为我们家有两个孩子,一个去寺庙,一个就去读书了。”
“主要是哥哥厉害,”巴桑回头,对着哥哥微微一笑。“ju jua,我肯定比不过你,一进寺庙里要辩经,我肯定辩不过哥哥。”
一脸崇拜信服的表情,惹得扎西笑:“你小子,从小嘴巴甜。”
“都是实话,”他也笑,“我哥哥曾经辩倒过十二个喇嘛。”
一进寺庙就要学着和别人辩经。
巴桑不喜欢吵架。
苏瑶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说话。
聊了好一会儿,巴桑才转过头,他从不会觉得阿谀奉承一两句怎么了。是个天生觉得‘如果大家高兴,说几句好话不会怎么样’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喇嘛到底做什么啊?”她不懂。
巴桑解释了一会儿,大致就是说当地寺庙的喇嘛为当地人,红白喜事时主持念经,调节当地有矛盾的群众,说了一大堆话苏瑶还是不懂。
他换了一个对方能理解的词汇:“你就当成神父吧。”
苏瑶一下懂了,即使失忆,但她比较理解基督教的东西。
扎西听到此瞥了巴桑一眼。
巴桑切回藏语:“她生病了,记不得好多事了。”用于解释为什么她一点藏文化都不了解的事情。
失忆这件事本来早应该说的,但过来时在开车不太方便。
红衣僧人点了点头。
“你之前有对她说过我们的文化吗?”扎西问。
紧接着,表哥就见自己对答如流的表弟,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半响才坦然,没有。
因为去了云深上学,这个弟弟已经连人带物的都成了苏瑶的所有品。在她眼里,他就是她的,只有他融入她们广东文化的份儿。
没有她听一点关于藏文化的,于是,真的乖得一点都没说。
男人弓着腰等着被骂。
良久沉默,苏瑶钻过来问他们家的具体情况。
“小孩只有两个,”他松了口气,知道表哥没想骂他,“祖辈只剩奶奶,其他长辈的话就只有我的叔叔和婶婶,也就是扎西的爸爸妈妈。”
苏瑶说话直白:“你爸妈呢?”
巴桑也不觉得冒犯:“修路的时候遇见雪崩了。”
她哦了一声,感觉触到了什么心口闷闷的。
“没事,”他安慰起她,“我奶奶也很好,小时候她还把我带在寺庙里住过一阵呢,你没发现我一直寸头,和僧人的打扮有点像吗?”
所以大小姐就把他买来当仆人?
大小姐喜欢和尚。
那她也去当尼姑吧。
不对,他们家已经有一个人当和尚了。
苏瑶慢慢夹着菜,理清思绪。那他就是去读书了,那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大小姐并且当她仆人的呢?但刚才在牧区,他说的好像并非如此。
他好像不是大小姐的仆人。
她尝试问第三人,因为在巴桑那儿肯定问不到:“当和尚好玩吗?”
“我们不叫和尚,”扎西一脸和善,“我们叫喇嘛。当然,喇嘛地位高一点,一般你叫我们这种打扮的为僧人就行了。”
苏瑶不懂,“称呼有这么细吗?”
扎西微笑:“当然了,而且对我们这里文化来说,和尚是称呼小乘佛教的,喇嘛才是称呼大乘佛教的,你还记得小乘和大乘吗?”
苏瑶连忙晃了晃头。
扎西开始解释起小乘和大乘的区别。
其实大体是分支的区别,两者都是印度传来的,小乘主张解脱自身苦恼,只在印度有。
传进中国的佛教都是大乘。
大乘佛教除自身外,还主张超脱众生共渡难关。
当竺法兰与迦叶摩腾从印度归来传教,经过藏区才抵达中原,于是乎无论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思想相似,但因历代具体统治不同,又有着千差地别。
扎西知识底蕴丰富,用词通俗易懂,还分享了藏区在天高皇帝远的情况下的宗教变迁史。
比如说,苯教本来在藏区发展的很好啊,松赞干布为了平衡苯教引进了印度佛教啊,大力扶持,苯教就不好了,有一些文字传入了印度只有印度有了……
苏瑶听了许久,在他说寺庙学习内容后猛然抽身:
不对啊,她不是借机问问题的吗。
是趁对方放松警惕打开话匣子的时候突然问。
但对方实在是能说会道,意识到她想绕走话题马上就会重新回去。
苏瑶逐渐没耐心了。
没有她想要的,还不如早点去医院。
她不想聊了,草草说了几句,就出去准备欣赏一下寺庙建筑了。
扎西笑容满面地告诉她哪里特别。
苏瑶一点都不想听了,这一家子的嘴没一张是闲着的。
走之前,巴桑叫住她。
说她袖子没弄好,给她弄袖子,边弄边说:“瑶瑶,在藏族文化里,你如果许愿呢,不可以许关于自己的愿望,必须为全世界的人一起祈福才会灵验。”
许愿必须先众生,再父母,最后才是自己。
“然后诅咒别人,也不可以,会报复到自己身上。”他嘱咐。
苏瑶一愣,他怎么知道她要骂他。
巴桑见之一笑。
佯作要打人,实则只打到了空气:“……去吧。”
苏瑶走了。
等她彻底跑了之后,巴桑才开始说: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准备等一下带她去京市看病,但可能没什么变化,因为也去过华西了。”
“医生怎么说。”扎西问。
他把医生的诊断结果说了一遍。
扎西说:“那你再等半年,别着急。”
“我现在没办法不急,不是说抄经可以治病吗,”他扶着额头叹气,“你给她弄点吧,我现在什么都信……别说半年,一个月,我现在一刻都等不了。”
过了许久,苏瑶才绕着寺庙玩了一圈回来。
她没推开门,听着里间密密麻麻的藏语飘进来,即便是听不懂也心存侥幸。
巴桑收拾完盘子才出来。
他不仅抱着带进去的东西,还带着一些像字帖一样的东西出来了。
苏瑶好奇:“这什么?”
巴桑往她手里一放:“一些经书。”
苏瑶嘴一撇,怎么这么迷信,她才不信这些。
话说回来,怪不得巴桑多吉手上那么多珠子,虽然一开始说丑但她也习惯了。
男人手上的珠子们与腕表交相辉映。
苏瑶恍然大悟,“这些珠子是你当喇嘛的表哥送你的吗?”
“不是,”巴桑无奈,“这你应该很擅长啊,你觉得他们长得像一个文化体系的吗?”
苏瑶仔细观察,“不像。”
男人转珠子思考的手一顿,和和气气道:“对啊,我也是觉得好看才戴的。”
苏瑶知道他思维喜欢跟着这个转。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怪癖啊,”她奇怪。“为什么会喜欢转它们。”
巴桑耐心回她,“没别的原因啊,可能是摸起来很舒服。”
他自己摸自己的手都难受。
但摸一下玉珠、木珠就好了,可现在是有厚厚的经书压着就不舒服了。
扯回正题。
“从今开始,”他把手放经书上,十二颗的羊脂白玉佛珠子在其上光泽照人。“你带着一颗虔诚心抄写这些内容,说不定就治好病了。”
这东西顶什么用啊。
苏瑶生怕他不带自己去医院了:“我不信这些。”
“无妨,佛渡众人。”巴桑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制什么。“你晚上想住寺庙吗?”
苏瑶忙晃脑袋,她不想,赶紧去医院吧。
但也不敢直接明说去医院,好怕他又改主意,现在决定权不在她手上。
只能道:“我不想和喇嘛们睡一起。”
“有空房,”他闻之想笑,“又不是所有喇嘛们都住庙里,更多是在外面有房子住着,家里供着,哎,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苏瑶还摇头,他点头表示明了。
嘴边似乎念叨了一句‘死马当活马医’就叼着烟去找车了。
车门一关。
苏瑶雀跃的要命,晃着腿,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落日已经坠入了大地,烧得没有高楼大厦遮挡的地平线一片赤红。他点燃了香烟,脸上瞧不出一丝着急,如果这不是他抽的第二根的话。
车开了风灌了进来,她也无所谓风飘来烟味,因为一个急切的答案就要显现了。
大地上的一切事物已经落红一片,焦灼已经快把所有人逼疯。
一般画一幅要交的油画短期作业是30天,文中还剩40天,放心,我会给她留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