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过去时(2/2)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身上的自然还是那一身短袖短裤,然而却一点都没湿。
乐宁站了一会,知道还是得先弄清楚情况,然后赶紧回渔村去。
小小和于洋肯定担心死了。
而且当时在涨潮,那个浪那么大,他不知道付萧怎么样了,心里也同样担心焦急。
乐宁正决定去村里问问,到时候可以借个手机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付萧。
他和付萧因为并不准备怎么游,只打算在海边最浅的地方泡一泡,所以手机用防水袋套着挂在脖子上的,只是他的手机在被浪卷来卷去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被卷去哪里了。
正打算着,他忽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人声从村子那个方向传来,并且听声音是朝着他这边走的。
这一瞬间,乐宁莫名其妙觉得有点紧张。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的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分明他是要找人问路和求救,他躲起来干什么?
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太多了,他看到了一群人从村里走出来,朝这边走过来。
原本距离有点远乐宁还看得不太清楚,但当这群人越走越近,乐宁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群人的模样看起来……太惨了。
惨到有点可怕的地步。
只见他们有男有女,衣裳不但破旧而且还是很古老的样式,连男人都个个是长头发,俨然不像是近现代的人。
而且这群人大部分都骨瘦如柴,脸颊凹陷得就像骷髅架子似的。
乐宁没有见识过饥荒,但是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都是被饿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在拍戏吗?乐宁自欺欺人的想。
可如果真的是拍戏,就算再要符合剧本人设,也断然没有把人饿成这样的道理。
心里有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但是乐宁还在选择自我欺骗。
想要为自己遇到的诡异事件找到合理的解释。
他盯着这群人,又发现了别的。
实际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骨瘦如柴到可怕的地步,其中也有一部分人,虽然看着还是不健康的偏瘦,但是至少不是皮包骨,且没有一点力气,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倒地饿死的地步。
而与他们饥肠辘辘看起来就饱受生活磨难的形象截然不同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
他们的表情……有一种扭曲惊悚的狂热感。
一个个枯瘦的脸上不是痛苦麻木,而是一种希望,亢奋,激动,眼睛都要冒出光来的那种。
他们紧紧围在一起走,这显得很怪异,就像是在簇拥着中间的什么。
直到距离再近,乐宁终于知道了。
走在最中间,被旁人前后左右都围住的是四个比起骨瘦如柴的众人看起来要强壮些的男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手里擡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黑衣黑裤,脑袋上被用一块红布死死裹住的人。
乐宁整个人一僵,他忽然意识到,他看到的是什么了。
这一瞬间他无比庆幸自己刚才下意识躲起来的举动,他往自己躲藏着的石头夹角里越发缩了缩,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一眨不眨的看着这群人。
他们来到了礁石的边缘。
中间的四个男人把手里擡着的人放了下来。
所有人沉默了片刻。
这期间那个被五花大绑,穿一身黑头上蒙着红布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让乐宁不禁怀疑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他感觉那个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像是湿的,直到他身下躺着的石头上洇出淡红的湿润,以及吹过来的海风中铁锈一样的腥味让乐宁意识到了。
那不是湿的,那是血。
他在流血,所以才会把黑色的衣服都浸透了。
村民也发现了这一点,有一个女人失声叫道,“怎么这会还在流血?不是说要放干净吗?大师说凡人的血污秽,这个样子祭海,不会出事吧?”
乐宁为这个女人口中话的内容,以及她说着要把一个人的血放干净时那一副毫无感觉理所当然的语气震惊了。
他快速的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没有觉得女人说的是多么残忍多么没有人性的话。
大部分人脸上都是和女人一样,带着点恐慌和焦急,显然是和她说的一样,担心这人的流血会惹怒大海,这次祭海会出反效果。
却有一部分人眼神闪烁,表情略有些僵硬心虚,其中也有擡人的那四个,他们看起来最心虚。
只是大家都在惊慌,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人的心虚。
乐宁心中的疑惑更强烈了。
却听另外有一个年纪最大,但是看起来却也要比比他年轻得多的人显得更有精气神的老人开口了。
“可能是之前放血的时候的伤口在擡动时又流血了,这样,你们去弄一些海水来,等下祭海之前把他洗一洗就是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他还活着吗?大师说不能死了的。”有人担忧的说。
“还活着,还剩一口气。”有人说,“真不愧是灾祸啊,就是命硬,放了那么久的血还活着。”
“把红布松一松,本来就只有一口气了,别等下闷死了。”
听到老人发令,有人不情不愿上前去摆弄那死死裹着那人头脸的红布。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昏厥了这会被动一下弄醒了,原本毫无声息的人忽然动了动。
给他松红布的男人被吓了一跳,乐宁只听到他连声嘀咕,“于澧,你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是个灾祸降世的命,要不是你,也不会害得我们村捕鱼船连连出事,常年颗粒无收,就连岛上的土地都种不出任何食物,你也看见已经饿死多少人了。
你安生的去吧,不要再祸害我们了。”
乐宁只听得匪夷所思。
他从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愚昧到这种地步,能把天灾按在人身上。
他们嘴里的大师又到底是个怎样没人性的人,随随便便就断人生死要人性命,而且还是用这么血腥残忍的方式。
那个人还想挣扎,可是就像这些人说的,他被放了太久的血了,根本就没有力气。
乐宁看着他那苍白的手指在冷硬的石头上用力抓了几下,似乎想要借力把自己撑起来或者把那个村民掀开,可除了染了满手自己的血,没有任何作用。
那泛白的伶仃的指骨一点一点无力的松开时,乐宁强烈的共情到了对方的愤怒,不甘和绝望。
他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或许是村民把他的嘴巴堵住了。
乐宁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抠住身侧的石头,拼命告诉自己:忍一忍,这不是他的“现在”正在发生的事,这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去所发生的,他就算真的冲出去了,估计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回到这个过去的时间,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岛屿,目睹眼前这一幕。
也许是缠着他的那个怪物在作祟……
不,当看到眼前这一幕,乐宁发现他已经无法简单粗暴的把对方称为邪恶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