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梦入煞(2/2)
在模糊的画面里,她突然转头对上岑青的眼睛。
岑青此时什么也听不见了,但是看口型,应该说的是……
快逃——
*
岑青心神俱震,眼前一阵一阵眩晕,所有画面都扭曲远去。
他以为他要出梦了,然而等他眼前再次清晰起来,他发现没有。
场景变换得很快。
她看到贺夫人似乎受刺激过大晕倒了,紧接着贺夫人母亲眼睁睁看到女儿裙子底下顺着双腿流淌的血迹尖叫起来。
慌张忙乱,越来越多的人跑进房间。
他看到姥姥在忙乱的最初趁着没人注意伸手在贺夫人肚子上摸了一下……应该只是摸了一下吧?
可是昏迷的贺夫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画面忽然又跳转,姥姥被贺夫人的母亲悄悄从后门送出去。
他看到姥姥看着贺夫人母亲消失的背影,叹着气说了一句‘对不起’。
画面又跳。
一眨眼岑青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了记忆里已经变得十分模糊而久远的农家小院里。
夏夜的蝉鸣十分扰人,刚刚丧母又伤着耳朵的小孩躺在竹席上发着噩梦,连连惊厥不止。
枯瘦的老太太静静坐在床边,凝视着年幼的外孙,眼神中流淌着岑青看不懂的悲伤。
紧接着岑青看见她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玉葫芦放在年幼的自己手边,接着拿出一枚针,握着自己的小手,在无名指上戳了一下,一粒殷红的血珠就冒了出来。
嘀嗒——
坠落的血珠被玉葫芦接住,紧跟着很快就和玉葫芦内部原有的一滴血珠相触。
岑青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想到了当时姥姥离开之前在贺夫人肚子上摸了一下,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玉葫芦里原本的血珠来自于哪里了。
老太太脸色严肃,眼睛却不安的不住眨动,用力的盯着玉葫芦。
直到看到两滴血一点一点融在了一起,她的神色才松了些许。
“十一年前我说多了话犯了煞连累了你,乖崽,原谅姥姥做的事,姥姥只是想你以后一生都能平安。”
老人那双苍老但依旧明亮的眼睛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在看着什么。
岑青意识到了,从这个窗口看出去,似乎就是贺家那百年老宅所在的山腰。
“老身现在把乖崽许与你成契,日后,你也不能动手害他性命了。”
窗外忽然闷雷滚滚,草木簌簌,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动怒。
老太太猛地偏头吐出一口血来,脸上却反而露出了笑意。
“没用啦,你刚才已经应了。”
老太太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仿佛受到了无形的伤害,脸上肉眼可见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
岑青只能在一边看着,什么也碰不到,就连想扶一把姥姥也做不到。
他不明白的东西太多了,可是现在他很清楚一点,原来他和贺唳的渊源,不是什么他浑浑噩噩的年幼时期,岑海东卖掉他的八字也不是主要原因。
而是在他还没出生之前,他和它之间就已经有了关联。
甚至就因为姥姥强行给贺夫人掐算,之后又因为不忍而开口泄露肚子里的秘密,他早就被那东西惦记上了。
是姥姥拼着一条命,弄了双方的血结了一个契,让他安然活到了十八岁。
而岑海东出卖自己八字则是打开了一层契约上的枷锁,让那个东西终于可以靠近他,紧接着一步一步逼着他。
姥姥姥爷当年去世得那么快,或许根本就不仅仅是因为被女儿的死刺激得伤心过度,其中还有那个东西造成的原因。
梦里的岑青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想要再抱一抱这个总是对自己笑眯眯的,会在自己惊厥不止的时候轻轻抚摸他的额头,给他唱歌谣的枯瘦老太太。
可是他的双臂开始穿透了老太太的身体。
他落入了一个浑身冰冷无比的怀抱里,阴冷柔软的舌尖在舔舐他的眼泪。
‘青青……你看,我们早就相配……’
岑青喉间却涌起一阵腥甜,他张口“哇”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
收到消息的贺隶急匆匆赶到了岑青居住的客院。
两个被安排来专门照顾岑青的佣人战战兢兢得差一点就要跪下了。
“怎么回事?”
“大,大少爷,我,我们也不知道,岑少爷说要休息,让我们不必陪在旁边,我们就候在门外了,刚才忽然听到里面有响动,我们隔着门叫了好几声也没回应,担心岑少爷出什么事,就连忙冲进去看了,一进去就看到岑少爷摔倒在床边,地上有血……”
贺隶脚步不停的朝厢房走去,“找家里医生过来了吗?”
“已经第一时间请过来了。”
贺隶不再说话,一脚踏入岑青居住的厢房。
房间内阴冷的气息比起房间外明显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贺隶的脚步顿了一下,擡手做了个手势阻止了两个佣人,自己一个人朝里走去。
老宅子这边住着一个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很不好的贺夫人,所以常年都有私人聘请的医护人员常住在这里。
贺隶和眼熟的医生在客厅碰面。
“大少爷。”
贺隶恩了一声,医生很自觉的汇报岑青的情况。
“之前受过的外伤没有养好,有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膝盖上的外伤也不能再马虎,得好好静养。”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严重。
贺隶点了点头,医生和护士就很有眼色不再碍眼,安安静静退出去了。
贺隶这才进了卧室去,看到岑青并没有躺着,只是靠坐在床头,朝他投来平静的目光。
不知怎的,贺隶竟然在那平静目光的注视下感觉心中咯噔一下,有一种被看穿了灵魂的无所遁形的轻微战栗。
“你是贺隶,还是贺唳呢?”他听到少年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