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2/2)
但宋清明白。
毕竟你是秦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毕竟你不是侯府的孩子,毕竟……是个外人。这一刻,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很久以前。
现在想想,宋老夫人责罚宋知淑的那次,是宋知淑的丫鬟熄灭了她的长生香。而王曼云那次,是因为王曼云触及到了侯府的利益。
两次都跟自己有关,但并不是因为自己。
早就明白的事情,又在期待着什么……宋清心里五味杂陈,再也演不下去祖孙和睦的戏,垂眸福身道:“宋清知道了,谢祖母教诲。”
她走到廊下,下台阶时不知怎的倏然脚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祖母安!祖母安!”
多日不曾听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以前那只鹦鹉,不小心在突如其来的寒潮中冻死了,宋清在街上寻了多日才找到跟它很像的一只带回来,教它说话。它一直没有学会,今日被惊到,不知为何,却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字音无误,声音洪亮。
但宋清听了,只觉得讽刺。
“清丫头……”宋老夫人挣扎着站起,扶着罗嬷嬷想要来扶她。可宋清只是重新站得笔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第一次,如此失礼。
她清楚不该这样的,但她无法控制自己。
那日后,宋清再未像从前一样日日到延寿堂陪宋老夫人用饭。罗嬷嬷来问了两三次,宋清都以身体不适推脱了。宋老夫人起初还有些愧疚,后来便生气了,觉得宋清在使性子。罗嬷嬷也没再来过。
吃饭倒不成问题。厨房每日送来的吃食都是好的,还有小厨房可以用,闲来无事做做饭菜点心,权当零食夜宵。
卫安也没再送东西来,只递了一封信,说是母亲知道了她身世,不让他动心思。盛怒之下,他唯有蛰伏,伺机而动。
几句话倒是惹的宋清笑了出来。难得还用上了兵法谋略了?伺机而动,宋清是不信的。清风朗月的卫家公子,又怎会在知道她身世之后还能如前对待呢?
渐渐便入了冬。西北风呼呼地刮着,脸上生疼。天气比上次寒潮更冷,屋子外面像冰窖一般。天总是阴沉沉的,不见太阳。后来又飘起了雪,鹅毛大雪,落在地上,是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这日初一,宋清跟着苏临英去延寿堂看宋老夫人。宋老夫人和王曼云提起几个不错的举人,问宋清的意见,宋清顾左右而言他。宋老夫不悦,又接着问宋知淑和苏临英。
坐一会儿便回来了。屋里燃着炭火,暖烘烘的,和外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宋清脱下斗篷,忙围到炭火边暖手。
苏临英也围了过来,一边哈气暖手一边道:“你就打算跟老夫人一直这么冷下去?”
宋清笑了一下,无所谓道:“看看吧。”
“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怎么骨子里倒是刚直。过强则折。宋老夫人纵然心里有愧,也不可能真说软话,她毕竟是长辈……”苏临英说着,瞧见宋清没将她的话听进去,索性也不说了,拉着宋清坐到榻上,一起绣护膝。
天冷了出不去,在屋里的时候多。宋清写诗看话本,学做菜,又跟着思思刺绣,已经学会绣一些简单的帕子荷包了。
最近,她又开始学着绣护膝。苏临英是给宋知越绣,而宋清,是给自己绣。天气冷,膝盖处最凉,有护膝,少受些风,对身体好。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
苏临英仔细走针,正反面来回看着。她最近刚跟思思学了点双面绣,迫不及待地试一试。绣了一会儿,苏临英捏着针无处下,“哎大好了。”
“说什么呢,姨娘正年轻。”宋清笑道,连叫了几声思思,都无人应。
她披上斗篷,冒着寒气走到西屋,发现思思盖被躺在床上,脸红红的。手贴上额头,是滚烫的,比屋里的温度高出许多。
宋清心里一急,赶紧叫人去找大夫诊脉。大夫看过说是高热,开了方子。宋清又忙让人熬药,忙活了一阵子,终于端了药来,宋清叫醒她,看着她迷迷糊糊地喝完药,又不放心地守着。
床边放着一个绣篮,里面放着剪刀针线和绣品。那绣品正是一个双面绣,是苏临英正学的。她拿起绣品给了苏临英,又扫见一个荷包。
草绿底绣玉兰花,鼓囊囊的。思思很喜欢这个荷包,日日带在身上。连那日在延寿堂差点被罚,她也带着。如今昏睡了,也要放在绣篮里,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如此喜欢这个荷包,大约是因为那上面绣的玉兰花,是秦蓁喜欢的花。
秦蓁……宋清想到这个未曾谋面的母亲,忍不住拿起荷包来摩挲着,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忽然,手底下有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某个圆柱状的,又像是某个圆形的,总之,是坚硬的,不是柔软的。她不禁觉得奇怪,望了眼思思通红的脸,还是小心将荷包打开来。
里面除了香料,还有一个荷包,比外面这个小,是黄色的。她拿出来一看,拂掉上面的香料,才发现不是鹅黄,也不是棕黄或是别的,而是朱黄,上面绣着五爪蟒。
一瞬间,身体中的血液都仿佛停止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