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2/2)
我心头砰的一跳,寻思道:这孩子居然一直有这样的顾虑,却不知她瞒了多久?若不是今日之事,这件事怕是要横在她心口一辈子了。这样一想,随即正色道:“小川,我喜欢小孩子不假,可我方才说了,不过是因着他们令我想起小时候的你,况且,襄儿那么念着我们,你我疼她爱她,已然是足够了。”几番话下来,终是解开了这心结,此时日头西斜,暑热散去几分,想来园子那边也妥当了,这才从茶楼起身。
晚夕,两人一阵忙碌,终是将新居整顿妥帖,望着绣楼上“听雪”两字,心中充满了不可思议,我和她,真的有一个家了。
“愣在那儿做什么?快上来瞧瞧!”正感慨间,一颗脑袋从楼上探出,扑哧一笑,这家伙何时趁人不注意,独自上了楼?伴随着催促声,自己来到楼上,推开门,那人已经到了翻箱倒柜这一步。我上前道:“这里面的旧物毕竟还属于它的上一任主人。”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她一听,摇头解释道:“签房契那日你走得早,不曾听到他后面的话,这听雪楼里的旧物他来不及带走,便给我留下了,我本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他说里面有一块上好的端砚,我想找出来,这样你日后写字,岂不美哉?”说着又转过去投身于寻砚大业,没一会儿,只听她啊声道,“那老哥诚不欺我,果真是块好砚台!”她手里拿着一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砚台,献宝般捧在我眼前,脸上和轻衫都沾染了不少灰尘,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奕奕有神。
我望着她鬓角溢出的几缕银丝,一时竟不知心中究竟何种滋味。江湖传闻白衣琴师风姿无双,为人却不茍言笑,哪知这么些年过去,这人在自己面前,依旧是这样一颗赤子之心。
“师姐——”
“莫要说话,让我,让我就这般抱你一会儿。”怀里的人听完,更加顺从地垂下小臂,这些年她孑然一身奔波在外,抱起来唯有比先前更加消瘦。思及此处,鼻中又是一酸。好在怀中之人尚与自己有几分默契,此时居然也安安静静地不再言语。
“师姐?”耳边响起犹疑的试探声,这才将人从沉思里惊醒,她先是嘿嘿一笑,又指了指窗外日头,我了然点点头,两人这才分开。
简单吃过晚饭,虫鸣声渐起,不复白日燥热,我被拉着来到园中散步,庭院用石板铺就,月光如银,更给夜色添一层冷意,两人顺着石子路走了一阵,便在荷池边的石墩子上坐下,她将手里的琉璃灯挂在一旁树上,轻声道:“我真的还是像在做梦一般,龙儿。”
她鲜少唤我名字,对外更是以师姐相称,今夜是怎么了?来不及深入思索,她已经从身后把人圈住,缓缓蹭着脖颈,也没有再多的动作,是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享受了一段静谧而亲昵的时光。
“这边夏季的气候过于炎热,我曾在蒙古草原待过一段子,等这边待腻了,咱们就去大草原,你觉得怎么样?”
我低声笑笑,道:“你这十六年走遍大江南北,倒是给我说说,最喜欢哪一处?”
她听完沉默不语,我转过头去,只见那人像是陷入思索,半晌,吐出一句,“龙儿,这些年我四海为家,看遍我大宋乃至异国风光,可无论走到哪一处,跟你在古墓里的日子,依旧是我最喜欢的时光,哪怕午夜梦回之际,我也只有梦到活死人墓时,才能一窥你的容颜。”说完,手臂更加紧了紧。我被她这般抱着,胸中却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我转身捧起她的脸,道:“现在我们重新在一起生活,你不必再借着梦境才能见到我了。”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