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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所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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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越过栏杆,楼下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乱哄哄的街市,却别有一番生活的兴头,将琴馆开在这样一个地方,倒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人的古怪罢?

我望了眼脚下的琴匣,这个匣子是长风白为我的枯木龙吟特制的,在暗层里,曾放着一把银色长剑,在被当作杀人机器的那段日子,那把银色长剑并非一尘不染。只不过现在,上下两层都被我用来装琴。

枯木龙吟被她藏了起来,自己并非不知道,只是明白她这样做的理由,故而无可厚非。只是现在,我亦有了不得不使用它的理由。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自己的影子被无限拉长,这才惊觉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下午。此时,一缕笛声突然从屋内的屏风后传来,我不禁一怔,这缕笛声初听只带一缕浅浅愁思,并未如何令人惊艳,只是随着时间推进,那如泣如诉之深情仿佛令夕照都凝固几分,当金色的醇芒照在屏风上的时刻,楼下熙熙攘攘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殆尽,我一动不动地盯着屏风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雨早已停了,石青色的天空,云霞满天,然而它们已不再令人赏心悦目,在这阵不绝如缕的笛声缭绕下,其余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良久,犹如一声饮泣,又像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最后一缕声音随着风消失在了空中,我的十指冰冷,脸颊感到一阵冷岑。

自己是何时开始流泪的?

指冷玉笙寒,此诗用在这里,算是极致。

就在这一曲笛声的时间,所有潜藏在心底的孤寂与冷意,被这一曲笛声引出。

黑色木料,暗色花纹,长风白该是倾注了不少心血在上面,手指抚过,喀答一声,铜扣被解开,飞瀑连被珠取了出来。

“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无也者,开物成务,无往不存者也。”这幅字悬挂于闻涛馆的墙上,我望着它,若有所思之时,手指已拂上琴弦,轻轻扫过,

既然生是一件不可选择的事情,死亡也就必然同样如此,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事万物对于茫茫宇宙而言,不过都是些朝生暮死之物,若是说得极端些,这世间所上演的,只是一场又一场无休止的重生与毁灭,团聚与分别。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生与死,难道真的是命运的一场偶然为之的把戏么?若是如此,那么,我究竟能抓得住什么?思索间,双手已抚上飞瀑连珠。

晚暮深深,星辰已在深蓝天际闪烁,风中送来酒香,酒旗猎猎,原来对面就是得月楼。余光里,连雪烟独自立在台阶下,手中持着一盏琉璃灯,马车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披风的女子款款从车上走下,连雪烟上前几步,将那女子亲自扶下马车,两人一路上轻声细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这八个大字,突然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霎时之间恣意生长,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心间,心狠狠一动,一道灵犀,继而从脑海中划过,我闭上了双眼,右手动作由挑变抹,接着是摘、剔,复而又变为挑,今日一改往日所擅长的无射均,刻意剑走偏锋,用了黄钟均,依稀记得有一曲《风雷引》亦是用了此调。

然而,自己弹奏的,并非此曲。

睁开眼,一弯新月,从暮蓝色的天空缓缓升起,约莫是傍晚前落了些雨的缘故,空气中有凄迷云烟,远山横亘在视线尽头,犹如一只沉默不语的兽。眼前桌上是一只白玉杯,那双手的主人,右手小指上戴着一枚冰绿色的玉戒指。

“你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酒杯推了过来。

我笑了,道:“难道你不该先告诉我,方才吹奏的曲子,唤做什么吗?”

“你先把这酒喝光,我再告诉你。”眼前的少女动作间,手腕上的银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饮而尽。

“不行,喝一杯太少了,我知道你酒量很好,再来一杯。”

复又一饮而尽,如此三次。

“好了,这下可以告诉我了么?”我笑笑看着她,“我之前,竟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笛声。”

“哼,那是我家老师自创的《梅魂》,你们中原人,当然不曾听过啦!”她用了“你们”二字,我这才着意打量起眼前这个身着红色短纱衣,孔雀蓝丝绸裤的女孩子,高鼻深目,肤色如蜜,她的鼻翼一侧是一粒小小的银色鼻环,在她的额上,是一串红珊瑚编成的头饰,式样之新奇,亦是闻所未闻。

“你是......波斯人?”

“哼,算你有点见识。”那少女得意一笑,一派天真顽皮的神色,教人不忍斥责,“好啦,我都把我老师的曲子名儿告诉你了,这回,你该告诉我了罢?”

我摩挲着白玉酒杯的边缘,沉思不语。

“喂,喂,你怎么老出神?”少女不满道,“莫要忘了,你可是来央我老师为你修琴的,你把我惹生气了,仔细我就不带你去找他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望着她,这曲子方才从我心中流淌而出,没有借鉴,亦无师承,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宛若天成。是以,自己并未想好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半晌,我缓缓道:“你家老师的曲子既然叫做《梅魂》,我创作这琴曲的灵感,亦是得了你老师笛音的三分照拂,不如就唤它《雪魄》罢。”

“《雪魄》?”少女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桌上的飞瀑连珠。此时在灯笼的微光下,它犹如一位久居深闺的少女,含羞地隐于夜色之下。

“《雪魄》。”我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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