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2/2)
“燕姐姐,咱们把这个也带上吧?”我闻言回头,只见襄儿手中正捧着我那张长弓,那长弓高出她一截,是以她搂着有些费劲。我笑道:“小丫头,是想找些野味来尝尝?”襄儿道:“燕姐姐,许久不见你用这个,你也教我一教。”我道:“我像你这般年纪,个头已是和你龙姊姊持平了,所以这弓用着倒也不算费劲,只是你这......”说着,将她的身高与自己比了比,襄儿佯恼道:“你可莫要小瞧人!我力气却也不小呢!”两人说笑着,已来到了林间。两人先用麻袋装了些干柴放在一边,随后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些,我举目四望,但见银装素裹,这样的天气一般是很难打到猎物的,襄儿显然也想到了,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摸了摸她头顶,安慰道:“你莫要急,等咱们回了活死人墓,那后山的野物比这里丰富,到时候我定教你打猎。”襄儿道:“可我刚才还跟小白说,你打猎可厉害呢,这下我拿不回东西,她定要笑话我吹牛了。”我哑然失笑道:“你这个丫头,平白对人家说这些作甚。”襄儿不语,只顾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雪,神情颇为幽怨。我无奈道:“罢了,罢了,咱们再往林子里走一遭儿,若是还打不到猎物,你可不能再耍脾气了。”襄儿转喜道:“我听燕姐姐的。”
进入林子深处,运气倒也不错,恰好遇上了外出觅食的野山羊,我凝神搭弓,待要射时,却发现在它一旁还有两只幼崽,襄儿见我放下手臂,悄声道:“怎么了?”我指指不远处,襄儿会意。此时天色已晚,两人只能无功而返。
回去的路上,我见她蹦蹦跳跳的样子,逗她道:“咱们没有打到猎物,你怎地还这般高兴?”襄儿道:“那不一样,燕姐姐你不是因为打不到,而是因为不忍那小羊和它妈妈分离,这才放过了它。小白不好说什么的。”我笑道:“你甚时候对小白这么了解了?我看她真是个闷葫芦,和你龙姊姊半斤八两。”襄儿道:“什么,龙姊姊是个闷葫芦?”我笑了笑,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手势,襄儿道:“那我真是好幸运,龙姊姊对我可温柔呢。”我道:“我小时候,刚和她生活在一起,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做错,你龙姊姊就撇下我。后来,才慢慢知道,你龙姊姊只是个外冷内热的闷葫芦,这才胆子大了起来。”襄儿道:“小白说,她以前看得见的时候,也是喜欢在自家后山上跑来跑去。”我道:“那小白有没有说,她家在何处,咱们也好将她送回去。”襄儿摇了摇头,道:“她没说,我也就不好再问了。”
生起火,我炖了一锅浓汤,期间小白一直在角落里独自坐着,怀中放着她的青竹杖。我拿着面饼和一碗汤走过去,道:“仔细烫嘴。”她稳稳将碗接过,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指非常的修长劲瘦。小白轻道了声谢,我笑了笑,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要去往何处?若是顺路,我还能再捎你一程。”谁知,小白摇了摇头,道:“不用麻烦了,我......家里人很快就会找到我。”我挑眉看着她,不知这话是何意。小白道:“你莫要看着我,我的意思是,你们已经帮了我,我就在这里等我家里人来接。”
我望着这个面容清癯苍白的姑娘,道:“你能知道我在看着你?”小白道:“瞎子么,其他地方总要好用点。”我笑了笑,小白继续道:“而且不止耳朵,”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我闻着你的味道,着实有趣的紧,想来是有过一番奇遇的人。”我面色变了变,随即自然道:“奇遇不奇遇的,我不过是个俗人罢了。”小白笑而不语。
当夜,襄儿自告奋勇要陪小白休息,我想了想,她一个盲眼姑娘,有人照顾确实要方便些,而且小白虽然来路不明,但是和襄儿却还算得上投缘,便答允了。哪知次日清晨,还没有睡醒,忽然间听到隐隐啜泣之声,我登时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去,见襄儿正独自坐在那里抹泪,我柔声道:“发生什么了?小白姑娘呢?”
襄儿这才抽抽噎噎地告诉了我,她破晓时分从睡梦中醒来,一伸手却发现旁边竟空了,她以为小白只是暂时出去,便睁着眼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谁知左等右等,总是不见人回来,便悄声出去寻找,却再也没有找见小白的踪影。这时师姐也过来,待问清原委,师姐略沉思一番,道:“我白日听说小白姑娘的家里很快便来接人了,许是她家人来接她,她不忍将我们吵醒,这才不告而别。你莫要慌,小白虽然眼睛看不见,却是个很机敏的姑娘,若是真有什么危险,她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的。”
这时,李师姊等人也陆续醒了过来,李师姊见襄儿犹自哭个不停,便道:“前儿你不是还吵着要和我学暗器么,我这便教你如何?”襄儿这才破涕为笑,点点头,任由李师姊牵着手将她带走。
我看着襄儿的背影,不禁感慨,师姐见状笑道:“好好的又叹哪门子的气。”我道:“襄儿简直快成了咱们的团宠了,你瞧瞧,那个见了这小妮子不是心疼的紧,可惜我在她这个年纪......”说着突然止住了话头,紧张地朝师姐望了一眼,心里后悔不叠。
果然,师姐脸色有几分落寞,我忙道:“这不是苦尽甘来了么。”师姐低头笑笑,喃喃道:“是啊,我们小川也算是......苦尽甘来。”我此时心中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时我寻师姐受了那些苦,难道师姐心里就是好受的?我牵住师姐的手,认真道:“师姐,我,我说笑的,你莫要放在心上。”师姐道:“是,可你那时总是......总是太不容易。”正说着,襄儿在前边道:“燕姐姐,龙姊姊,慈恩师傅说马上要开饭啦!”这才把此事撂过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