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2/2)
我带着换洗的衣物独自来到浴池,整间屋子里白气氤氲,刚进去额上便出了一层薄汗,我慢慢滑入池内,闭上眼任由热气将自己环绕。偌大的屋子,只剩了水流从铜兽嘴里流出的哗哗声,我胳膊搭在浴池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水面。不知是不是那扶光珠的功效,现在饶是在冰天雪地,身体对寒冷也具有了很强的抵抗能力,甚至变得有些微微惧热,泡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忽听得门被推开,我擡眼望去,见到来人时,有些意外。
“蝉衣伯母,您好啊。”我笑着问候道,同时暗自往角落靠去。隔着氤氲白汽,蝉衣伯母的身形影影绰绰,只听她道:“小川,龙儿喊我妈妈,你是她的妻子,却喊我伯母,这是何意?”我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在浴池被问到这种问题,整个人顿时僵住了,蝉衣伯母啼笑皆非道:“罢了,罢了,你何时想改口,随你,不也不必每次见到我都弄的这么紧张。”我结结巴巴道:“啊,我......我不紧张的,嘿嘿,真的一点都不......不紧张。”说着,将身子又沉下去些许。蝉衣伯母摆摆手,道:“好了,你这孩子,我现在想清净一会儿。”我如获大赦,抓起篮子里的棉巾粗粗擦拭一番,便要披衣离开。临走时眼风瞥见蝉衣伯母的身影,不知怎么停下了脚步,嗫嚅着小声道:“妈妈,我,我先出去了。”那边静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你去吧。”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楼下有一队新来的人马,却道是谁,竟然是在绝情幽谷之后便再也没有相见的金轮国师一行人,在金轮国师身旁,站着一个身着鹅黄色轻衫的小姑娘,定睛看去,居然是小郭襄!此刻她面沉如水,对旁人的话更是不闻不问,尽管站在人群中央,却总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格格不入之感。我心下起疑,为了不打草惊蛇,转身悄然上楼。
“着急忙慌的,莫不是丢了东西?”师姐此刻正要出门去。我放下衣篮,也顾不得擦拭头发,从行李中翻出那件行走江湖时的男子衣衫。“师姐,我方才在楼下看到金轮国师了。”师姐瞧了我一眼,道:“这座驿站本就是建立在交通枢纽之处,那些蒙古人来便来了,不过是投宿而已,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要做什么?”我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师姐你还记得郭伯伯的小女儿么?奇怪的是她正跟金轮国师一行人在楼下,我担心为了某些原因,她是蒙古人被挟持而来的。”师姐拿着一块棉巾走来,将我又按在凳上,我只得乖乖坐着,耳边听得她道:“你若是真的担心她,现在就更不能出去了,他们远道而来,必然有所企图,如果不先弄明白他们要做什么,岂不是事倍功半?”我点点头,道:“好吧,那今晚我去找管事,问问他小郭襄在哪间屋子。”
当夜,我独自来到二楼,那金轮国师疑心甚重,特意将小郭襄安排到了自己房间的隔壁,好在驿站走廊里铺着波斯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响也不会发出。我来到门外,凝神听了一阵,只听得屋内传来一声声的幽叹,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她“咦”了一声,道:“外面是下雪了么?”复听得窗户被打开的声音,“也不知道燕姐姐此时身在何处。”我心中一暖,正犹豫要不要见她时,隔壁传来了门闩被拨开的声音,我暗道不好,急忙藏到拐角处,不一会儿,郭襄屋内传来了隐隐的争执声,接着忽听得茶盏摔碎的声音,我心中着急,就要上前去时,冷不妨一只手腕被身后之人捉住,能如此悄无声息接近我,除了师姐还能有谁,我转身回望,只见师姐一根手指搭在唇上,我了然点头,却不知师姐为何一身驿站伙计装扮。师姐拿着一只托盘,轻声道:“你莫要着急,那金轮国师认识你,你在此略等等,我且进去看一看情况。”
我就在转角处等着,左右半天盼不见师姐回来,这时忽听得开门的声音,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见师姐无恙归反,我忙道:“累你一趟,里面究竟如何?快对我说说。”师姐笑道:“瞧把你急的,莫慌,那小襄儿当真是机灵可爱的紧,难怪你牵挂,那金轮国师本是好意去看望她,我听他言语之间竟有收襄儿为徒的打算,谁知那小襄儿却是半分都不领情,一张巧嘴将那金轮国师治得哑口无言,那茶盏不过是不仔细拂下桌去的。”师姐就如此这般,把刚才在屋里看到听到的,从头到尾告诉了一遍。我倚着墙,轻叹一声,道:“原来她竟是因寻我才被金轮国师无意捉住,郭家于你我有那样的恩情,师姐,不如我们......”师姐笑着点点头,道:“不如我们就将这份情义还报回去如何?”我笑了笑,道:“知我者龙儿是也。”